“管他背后是谁!”
赵主任此时如同惊弓之鸟,只想赶紧抓人平事。
“我现在就带人去武装部大院,我就不信曹大江敢包庇!”
“赵主任,别急。”
陈放抬起手,按住了赵主任的胳膊。
此刻,第一堂考试已经开始了。
“曹阳能把手伸到农机站,能动省里的车,那就说明……”
“考场里头,可能也不干净。”
陈放盯着赵主任的眼睛,语速不快,却句句惊雷。
“如果只是为了把车拦在半路,拔线就够了。”
“为什么还要放那包能起火冒烟的东西?”
“因为如果车没拦住,试卷送进去了,他们还得有后手。”
“这后手,得是在考场里起作用,制造混乱,废了这场考试!”
赵主任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顺着额头就下来了,声音都变了调。
“你是说……考场里头,有鬼?”
维修间里的空气仿佛像是凝固了。
陈放没急着回话。
他把那个油纸包拿在手里,凑到鼻尖底下,轻轻吸了口气。
哪怕隔着油纸,那股味道依旧钻脑仁。
除了之前闻到的硫磺味和机油味,还有一股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又辣,又冲。
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儿。
“赵主任,林处长,你们闻闻,除了火药味,还有啥?”
陈放把油纸包递过去。
赵主任皱着眉头凑过去闻了一下,立马被冲得打了个喷嚏。
“阿嚏!这啥味儿啊?”
“一股很难闻的烟草味。”
林淑琴毕竟是省里下来的,见识广。
“比咱们这边的关东烟还要呛,带着股……酸味。”
陈放收回油纸包,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这叫‘白海峡’。”
“啥海峡?”
赵主任一脸懵。
“这是老毛子那边的烟,劲儿大,便宜,烟屁股那一段还是空心的硬纸壳。”
陈放语气平淡,却让屋里的几个人脸色大变。
如果只是曹阳那种二世祖胡闹,顶多是个治安案件。
但这要是牵扯到边境对面……性质就全变了。
“曹阳那个草包,抽的是带过滤嘴的大前门。”
“玩的是Zippo打火机,他受不了这个呛味。”
陈放把油纸包揣回兜里,做出了判断。
“这东西做得很精细,引信埋在夹层里。”
“只要受到剧烈震动或者高温就会起效。”
“里面还掺了苦杏仁味的化学粉,一旦烧起来……”
他转头看向窗外被大雪笼罩的一中方向。
“在封闭的吉普车里,或者在封闭的教室、锅炉房里,只要这玩意儿一炸。”
“不用炸死人,光是这股毒烟引起惊慌。”
“几百个考生一旦乱起来,发生踩踏,这后果……”
赵主任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煞白。
要是真出了人命,还是在恢复高考的第一年。
他这个革委会主任也就当到头了,搞不好还得去蹲笆篱子。
“林处长。”
陈放猛地转头看向林淑琴。
“你今天到考场的时候,有没有闻到过这种烟味?”
“或者遇到过身上有这种怪味的人?”
林淑琴努力回忆着。
突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有!锅炉房!那个负责烧锅炉的老头!”
“那个老头……平时总低着头,戴个破毡帽,也不跟人说话,身上就是这个味儿!”
赵主任一拍大腿。
“那是老孙头!他是临时工,说是以前在林场干过,腿脚有点不利索。”
“我看他老实肯干,这大冷天愿意守夜烧锅炉的人不好找,就让他留下了。”
“林场干过,腿脚不利索,抽白海峡。”
陈放点了点头,所有的线索都扣上了。
“他在锅炉房,手里控制着全校的暖气。”
“要是暖气管炸了,或者锅炉房起火……”
赵主任这回是真的急了,伸手就要去拔腰上的配枪。
“妈了个巴子的!我这就带人去毙了他!”
“等下!”
陈放直接挡在了门口。
“陈放!你拦我干啥?再晚就来不及了!”
赵主任差点撞在他身上,急得眼睛通红。
陈放一把按住赵主任的手腕。
“现在是考试时间!”
“几百个学生正在里面答卷!”
“你带着大盖帽,提着枪,大呼小叫地冲进去抓人?”
“怕考场不够乱?还是怕那个老孙头不知道自己暴露了,提前点火?”
赵主任一愣,浑身的冷汗瞬间把后背湿透了。
他也是急糊涂了。
这确实不是抓个小偷那么简单。
这是在满是瓷器的屋子里抓耗子,投鼠忌器啊!
“那……那你说咋办?”
赵主任这时候也没了官架子,眼巴巴地看着陈放。
“总不能干看着吧?”
陈放松开手,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的领口,眼神沉静。
“赵主任,你带人去学校外围。”
“把所有出口,包括下水道、后墙狗洞,全给我堵死。”
“记住了,别让里头的人看见。”
赵主任连连点头。
“行!那里面呢?”
“那个老孙头咋办?”
“我去。”
陈放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我去把他揪出来。”
……
抚松县一中,围墙外。
大雪还在下,鹅毛大的雪片子密密麻麻,把天地间的一切都罩得严严实实。
墙根底下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陈放让赵主任的人散开,自己一个人贴着墙根。
墙很高,但这难不倒他。
他看准了一棵紧挨着围墙的老歪脖子榆树,助跑两步,脚在粗糙的树皮上一蹬,身子轻盈地窜了上去。
骑在墙头往里看,整个校园都静悄悄的。
只有教室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看见一个个埋头苦写的身影。
陈放的目光越过教学楼,看向了校园后面孤零零的红砖房。
一根高耸的烟囱正在往外冒着黑烟。
那就是锅炉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