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阳死了?
那个不可一世,要在考场门口搞破坏的纨绔大少爷,这就凉了?
陈放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却波澜不惊。
“人现在在哪?”
“县医院。”
赵主任摘下起雾的眼镜,用手绢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
“说是畏罪自杀。”
“但我心里突突得慌……陈放,你跟我去看看。”
这可是县武装部副部长的独生子。
死得不明不白,要是处理不好,整个抚松官场都得地震。
陈放回头瞅了一眼。
不远处,知青们正为了午饭吃啥热火朝天。
李建军手里正拿着半个窝窝头,跟吴卫国比划着刚才那道作文题。
李晓燕正在给王娟拍打背上的雪,笑得脸蛋红扑扑的。
陈放转过身,冲着车斗喊了一嗓子。
“我和赵主任去县里办点手续,补个章,去去就回。”
“得嘞!您忙您的!”
李建军没心没肺地挥了挥手。
陈放拉开车门,钻进了那辆还没熄火的吉普车。
“走吧,赵主任。”
“去看看这位曹大少爷,到底是自个儿不想活了。”
“还是被人帮着‘不想活’了。”
……
抚松县人民医院,太平间。
这地方在地下室,一下台阶。
一股透心凉的阴气就往骨头缝里钻,跟上面的艳阳天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年头县医院条件简陋,根本没有冷柜。
尸体就停在一张铺着白布的铁架子床上,下面塞着几块大冰坨子。
屋里除了看守的两个小公安,就剩下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儿。
混杂着下水道反上来的霉味和那股特有的死人味,冲得人的天灵盖直发麻。
赵主任一进屋,就被这味道顶得干呕了一声,捂着鼻子根本不敢靠前。
“主任,人是在城西废弃砖瓦厂发现的。”
一个小公安敬了个礼,递过来一张皱皱巴巴的信纸,声音发紧。
“这是在他口袋里发现的遗书。”
“上面承认了破坏高考车辆的事儿。”
“说是怕连累家里老爷子,一时想不开,上吊了。”
陈放没接那遗书,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年头,写遗书这事儿,只要枪顶在脑门上,文盲都能给你写出花儿来。
他径直走到铁床边,伸手掀开了盖在尸体头部的白布。
曹阳那张原本嚣张跋扈的脸,此刻呈诡异的青紫色。
眼珠子暴突,舌头微微抵在齿列间,一脸的狰狞与不甘。
脖子上,一道深紫色的勒痕嵌在肉里,看着确实像是那回事。
陈放没说话,从旁边托盘里摸出一双线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陈放……你还会验尸?”
赵主任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
“验尸不会,但验这林子里的牲口是怎么死的,我熟。”
陈放说着,伸手托起曹阳已经僵硬的下巴,把他的脑袋往后微微一仰。
“赵主任,您过来瞅瞅。”
赵主任壮着胆子,硬着头皮凑过去。
“看见这印子了吗?”陈放指尖隔着手套,顺着那道勒痕划过。
“若是自个儿上吊,身子往下坠,绳套受力点肯定在下巴颏底下。”
“那这勒痕啊,得是个‘V’字形,一直吊到耳根子后头去。”
陈放的手指停在了曹阳的后脖颈子上。
那里,勒痕是平行的,甚至在后颈处有个明显的交叉死结,皮肉都翻卷着。
“但这道印子,是个‘U’字形,而且是一圈封死的,都勒进肉里去了。
“这是被人从后头用绳子突然套住脖子,用膝盖顶着后背,硬生生把这口气给憋回去的。”
“你是说……他杀?!”
赵主任声音都变了调。
陈放没理会赵主任的失态。
他抓起曹阳那攥成拳头的右手。
那手指头抠得死紧,显然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和挣扎。
陈放稍微用了点巧劲,捏住曹阳手腕上的麻筋一抖。
“咔吧”一声,那僵硬的拳头就松开了一条缝。
他从腰间摸出那把贴身的剥皮小刀。
刀尖小心翼翼地探进曹阳那修剪整齐的指甲缝里,轻轻一挑。
一点暗红色的碎屑,被挑了出来,落在雪白的床单上,格外扎眼。
“这是……”
赵主任凑近了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叫红松皮。”
陈放把那点碎屑捏在指尖搓了搓,放在鼻下闻了闻。
那股浓烈的松脂香气,混合着血腥味,直冲鼻腔。
“而且是长在背阴面、百年以上老红松才有的油皮子。”
“这玩意儿,只有深山老林里才有。”
“那城西砖瓦厂除了烂砖头就是黄土,哪来的这玩意儿?”
陈放拍了拍手,摘下手套扔进旁边的铁桶里。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敲在赵主任心上。
“赵主任,这曹阳根本不是在砖瓦厂死的。”
“他是被人绑进了深山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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