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的脑子里那几根线猛地收紧了一下。吕志宏已经判了，人已经不在外面了，但吕志宏在花园豪庭的那套房子——那套房子现在是谁在住？吕志宏的家里人？还是吕志宏背后的人？马卫东跑省城，不去别的地方，偏偏去了花园豪庭，这是巧合还是有人在指路？
“沈翊，你马上查一下花园豪庭三号楼现在的住户是谁。另外，调取花园豪庭小区门口的监控，看看马卫东下车以后进了哪栋楼、哪个单元。”
“明白。”
秦江快步走进办公室，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韩冰的内线。
“韩支队，马卫东的下车地点确定了——省城中山路花园豪庭小区。吕志宏当年就住在这个小区里。”
韩冰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变得很硬：“秦局，我马上给省城那边打电话。经侦支队在省城有联络人，我让他们派人去花园豪庭门口盯着。”
“等一下。”秦江说，“韩支队，先不要派人。马卫东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我们追到了花园豪庭。如果贸然派人过去，可能会打草惊蛇。我想先去省城一趟，跟省纪委的人一起行动。”
“你现在去省城？那方建国这边怎么办？”
“方建国那边有马主任和市纪委的人，不用我操心。钱进和何秋萍有你的人盯着，也跑不了。马卫东是唯一跑了的人，也是最可能摸到‘药引’的人。韩支队，我想顺着马卫东这条线，看看能不能把‘药引’揪出来。”
韩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你去。方建国这边我来盯着。”
秦江挂了电话，对沈翊说：“沈翊，你跟我一起去省城。收拾一下，十分钟后出发。”
沈翊二话不说，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包里，拎起来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秦局，苏晚亭还在柳沟镇查赵大勇的事。要不要叫她回来？”
“不用叫她。让她查完了直接回市局等我。”
秦江拿起车钥匙，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阿强正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显然是写了一个晚上。
“秦局，我的检查写好了。”阿强把那张纸递过来，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篇。
秦江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还给他：“重写。”
“啊？为什么？”
“你写了两千个字，有两千个字都在说我为什么跟踪谭远是对的。这叫检查？这叫请功报告。”
阿强挠了挠头，咧嘴笑了：“那秦局，我重写。对了，秦局您去哪？我跟着您。”
“我去省城。你留在局里，帮老陈看好林树声和谭远。”
阿强的脸垮了下来，但还是点了点头：“行。”
秦江和沈翊下了楼，上了帕萨特。车子驶出市局大院的时候，秦江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那几棵银杏树。今天的风不大，叶子落得很慢，一片一片地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舍不得离开树枝。
车子上了高速，朝省城方向驶去。沈翊坐在副驾驶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手指在键盘上不停地敲着。车窗外面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丘陵，秋日的阳光洒在那些开始泛黄的山坡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金箔。
“秦局，查到了。”沈翊的声音打破了车里的沉默，“花园豪庭三号楼现在的住户，叫吕芳。
“吕芳是吕志宏的女儿”。
吕志宏被判刑以后，他名下的财产大部分被追缴了，但花园豪庭那套房子因为登记在吕芳名下，没有被追缴。吕芳今年二十八岁，在省城一家证券公司上班。秦局，马卫东昨天下午去了吕芳的家。”
秦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吕志宏的女儿——马卫东跑省城去找吕志宏的女儿，这说明什么？说明吕志宏虽然倒台了，但他背后的那张网还在运转。吕芳就是那张网上的一根线，一根连着过去和现在的线。
“沈翊，查一下吕芳的通话记录。昨天下午马卫东到花园豪庭前后，她有没有跟什么人通过电话。”
沈翊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来：“秦局，吕芳的手机号——昨天下午四点五十分，她接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三分四十秒。对方的号码是一个预付费手机卡，跟之前给谭远打电话的那个预付费手机卡——是同一个号。”
秦江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同一个号。那个用假身份证注册的预付费手机卡，在谭远被抓的前一天晚上给谭远打了电话，又在马卫东到达省城之后给吕芳打了电话。这个号码背后的那个人，就是整张网的核心——不管他是不是叫“药引”，他就是那个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
“沈翊，这个号码现在能不能定位？”
“关机了。从昨天下午四点多打完那个电话以后就一直关机。秦局，这个人很警惕，每次打完电话就关机，而且每次开机的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秦江咬了咬牙。这条鱼太滑了，每次只露一个头就潜下去了，根本不给你下网的机会。
“到了省城以后，你把这个号码的所有通话记录全部调出来，看看它都给哪些人打过电话。不光是案子里这些人——所有跟这个号码通过话的号码，全部查一遍。哪怕有一个我们没查到的人，都可能是一条新的线索。”
“明白。”
车子继续在高速上飞驰。秦江把车速提到了一百二，帕萨特的引擎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野兽在低声咆哮。窗外的风呼啸而过，把路边那些枯黄的草吹得贴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了一样。
沈翊忽然又开口了：“秦局，苏晚亭刚才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她说她到了柳沟镇派出所，老陈已经把赵大勇的通话记录调出来了。
赵大勇昨天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之间，打过三个电话。一个打给他老婆，一个打给柳沟镇的一个村干部，还有一个——打给了一个城东区的座机号码。苏晚亭查了那个座机号码，是城东区审计局的办公室电话。”
城东区审计局。钱进就是审计局的副局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