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钱进”这个名字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他问沈翊：“沈翊，赵大勇是什么时候调到柳沟镇的？”
沈翊调出赵大勇的档案看了一眼：“三年前。他之前在城东区审计局工作，后来调到了城北分局，然后又从城北分局调到了柳沟镇。”
秦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赵大勇，原来也在城东区审计局工作过。他跟钱进是旧相识。
“给苏晚亭发消息。让她查清楚赵大勇跟钱进的关系——他们是不是同事？有没有私交？调到柳沟镇以后有没有来往？另外，让老陈把赵大勇控制起来，不要声张，就说所有参与昨天行动的人都要例行谈话。等我从省城回来，我亲自跟他谈。”
沈翊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秦江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面，脑子里的那几根线终于开始慢慢地理顺了。赵大勇在城东区审计局工作过，他跟钱进认识。昨天在谭家沟抓捕谭远和林树声的时候，赵大勇可能在某个间隙给钱进打了电话。钱进接到电话以后，立刻通知了马卫东。马卫东中午回家取衣服、取钱，下午坐大巴跑省城。
但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钱进自己为什么没跑？
秦江想了想，想出了一个可能的答案：钱进觉得自己没有暴露。赵大勇告诉他的可能是“谭远被抓了”，而不是“你也被查到了”。在钱进看来，谭远被抓是因为别的原因，跟自己没关系。所以他照常上班，照常回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如果是这样，那今天的抓捕行动，钱进一定跑不掉。
但如果不是这样呢？如果钱进已经在做跑的准备了呢？
秦江拿起手机，拨了韩冰的号码。
“韩支队，钱进那边有没有动静？”
韩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猎人在等待猎物时的耐心：“没有。我的人在他家楼下，他从昨晚回家以后就没出来过。今天早上他老婆出门买了菜，回去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看起来很正常。秦局，你是不是有什么新情况？”
“有。赵大勇跟钱进可能是旧同事，昨天赵大勇在谭家沟给钱进打过一个电话。韩支队，钱进没跑可能是因为他还不知道自己也暴露了。但你的人一定要盯紧他——如果他听到任何风声，随时可能跑。如果他有任何异常动作，不用等手续，先把人控制住再说。”
“明白。你放心，省城那边有进展随时告诉我。”
秦江挂了电话，把油门踩得更深了。帕萨特的车速提到了一百三十，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响，像是有人在车窗外面用力地吹着口哨。
“秦局。”沈翊忽然又开口了，“我刚才查了那个预付费手机号的所有通话记录。这个号码过去三个月里，总共打过十一个电话。谭远一个，吕芳一个，还有一个打给城东区审计局副局长钱进的座机，两个打给林树声的手机，一个打给马卫东的手机，一个打给何秋萍的手机，剩下四个——全部打给了同一个人。”
“谁？”
“一个叫郭敏的女人。三十九岁，户籍在城东区，但常住地在省城。秦局，郭敏的户籍地址——是城东区翡翠湾小区。”
秦江的脑子里又“咔嗒”响了一声。翡翠湾小区——就是谭远住的那个小区。
“郭敏跟谭远是什么关系？”
“邻里关系。郭敏的户籍地址是翡翠湾五号楼，谭远住的是三号楼。两个人在同一个小区的业主群里。秦局，除此之外，我还没查到他们之间有直接的资金往来或者通话记录。”
“继续查郭敏。她在省城住在哪？做什么工作？有没有公司？跟吕芳有没有往来？”
“明白。”
沈翊的手指又开始在键盘上飞舞。
车子驶进了省城的范围。高速公路两边的田野被楼房取代了，一栋一栋的高层住宅楼从地平线上冒出来，像是被人一根一根插在地上的火柴棍。省城的天比城东区要灰一些，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大城市特有的浑浊味道。
秦江按照导航，把车开到了省纪委的办公楼门口。这是一栋灰色的建筑，不高，只有六层，但占地面积很大，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门禁森严。
秦江停好车，带着沈翊走进大厅。前台的一个工作人员看了看秦江的证件，拿起座机打了个电话，然后对秦江说：“马主任在六楼等您。电梯在右手边。”
电梯里只有秦江和沈翊两个人。沈翊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秦江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往上跳。
“沈翊。”
“嗯？”
“等会儿见了马主任，你把你查到的所有东西都说出来。一个字都不要保留。包括郭敏，包括吕芳，包括那个预付费手机号。”
“明白。”
电梯门开了。马维汉站在走廊里，旁边还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白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秦江同志，来，我介绍一下。”马维汉指了指身边的人，“这是省厅经侦总队的乔栋，乔队长。吕志宏的案子，当年就是他主办的经济部分。”
乔栋伸出手：“秦局，久仰。你办的柳沟镇案子，我们总队的几个年轻人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好几遍，都说你查账的手法很刁钻。”
秦江握了握乔栋的手：“乔队长客气了。我这次来，是来求助的。”
“你说。”
几个人走进了一间小会议室。秦江把沈翊查到的情况一一说了出来——马卫东的行踪、花园豪庭的吕芳、预付费手机号、郭敏、赵大勇和钱进的关联、那张铺了三米长的资金流向图。
乔栋听完，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会议桌的另一头，从一个柜子里翻出一本厚厚的案卷，摊开在桌上。
“秦局，你说的那个郭敏——我在吕志宏的案子里见过她的名字。”
秦江站了起来，走到乔栋身边。乔栋的手指在案卷的某一页上点了点，那一页是一份证人询问笔录，证人的签名处签着一个名字——“郭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