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白虎城，溟殿衙门。
太渊帝朝最隐秘的利刃，便藏在这座不起眼的衙门之下。
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石阶两侧蹲着两尊狴犴石兽，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没有任何堂皇的官署标识。
但今夜，衙门周围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明面上只有两队金甲禁卫巡逻，暗地里院墙阴影中、屋顶飞檐下、巷道转角处，无数道神识交织成网，将整座衙门笼罩得滴水不漏。
院内，上千名溟殿暗卫列阵无声。统一身着漆黑如墨的暗卫常服，袖口没有任何标识，腰间悬着制式短刃与灵纹锁链，脸上戴着只露出双眼的玄铁面具。
每个人修为不低于雷劫境巅峰，千人的呼吸压得极低，在院中站成一片。
主殿并不在地面。暗卫队列尽头，一道向下的石阶直通地底。石阶尽头是一扇玄铁重门，门上铭刻着溟殿独有的幽影灵纹。门后便是溟殿主殿。
此刻，殿中灯火幽暗。溟殿殿主负手立于殿心，目光从身前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副殿主蚀日，涅盘境二转巅峰，当年在炎煌听风者中潜伏数百年。四大掌令之一寂灭，原名太史瑾，涅盘境二转，负责追杀无面，数日未眠，眼中血丝密布如蛛网。第一长老刑天，涅盘境二转巅峰，就是他亲手将今川柚月那条暗线全线收网。第二长老刘喜，涅盘境一转巅峰，当年潜伏大胤皇朝，如今重回溟殿。
再往后，十几名溟殿涅盘境统领依次排开，整个溟殿最顶尖的战力，今夜尽数集结于此。
“此次行动，由副殿主蚀日统一指挥。”
溟殿殿主的声音不高：“你们的任务，是潜入炎煌帝都——九天焱都。窃取炎煌军队调集动向，重点是五座防御重地的兵力轮换周期、日月境老祖闭关情况、封号军团的驻地变更。同时，伺机破坏炎煌所炼制的兵甲、灵丹等战略物资，焚毁其军械库、污染其丹炉、暗杀其炼器师——在不暴露的前提下，让炎煌的后勤线寸步难行。”
殿主的目光落在蚀日身上。蚀日微微点头：“幽影、冥河、玄渊已率人先行潜入。焚天隘、落星崖、熔火城，三座城都有我们的人。炎煌的兵力调动、阵法薄弱点、粮道走向，本座要比炎煌人更清楚。”
殿主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压得更低：“前几日听风者指挥使无面潜入龙鲤灵城，差一点毁了龙气禁制。这是溟殿的奇耻大辱。此次行动，便是将功补过的最好机会。谁能在炎煌腹地拿到一份比我朝军机阁更详尽的兵力部署图，本殿主亲自替他向帝君请功。谁在炎煌暴露了行踪——不用炎煌动手，溟殿的规矩，你们都懂。”
蚀日接过令符，转身朝殿外走去。十几名统领鱼贯而出，穿过幽暗的甬道，回到院中。
上千名溟殿暗卫依旧列阵无声，玄铁面具在灵灯下泛起冷光。蚀日站在队伍前方，负责后勤的执事正在逐一发放装备——每人一枚九幽遁符，三枚爆炎符，一瓶敛息丹，一柄淬了九幽之毒的短刃，外加一套炎煌边军的制式战甲。
蚀日将遁符收入袖中，看着院中千名暗卫。
“出发。”
院中传送阵法骤然亮起，幽蓝的光芒将整座衙门映得如同鬼蜮。第一批暗卫的身影在阵法中模糊、消散，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
……
五日后，九天焱都。
城墙高达数百丈，通体由赤焰石铸成，墙面铭刻的火焰灵纹在日光下流转着暗红的光。
城门洞开，但进出城的每一个人都要经过三重盘查——城门口两侧立着十二根灵纹石柱，柱身刻满甄别灵纹，每一根石柱旁都站着一名金甲校尉，修为清一色涅盘境。
城门洞内还有数千名雷劫境士卒列队巡逻，神识交织如网，将整座城门笼罩得密不透风。
溟殿上千名暗卫早在三日前便已分批潜入九天焱都周边的几座城池，各自获取了不同身份。今日，他们化作几十支小队，从不同城门分批混入帝都。
南城门。蚀日走在最前，涅盘境二转巅峰的修为被收敛得干干净净，一身灰布商袍，袖口沾着几块洗不掉的灵矿粉末，肩上还扛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货袋，看上去就是个常年在赤云关与九天焱都之间跑买卖的灵矿贩子。
太史瑾跟在他身后，换了一身短打劲装，腰间挂着货袋，脸上那几道尚未痊愈的疤痕被易容药膏遮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像个跟着掌柜跑腿的年轻伙计。
刘喜走在最后，他本就生得一副圆脸小眼、和和气气的模样，此刻换上商贾常服，手里还拎着半只路上买的烤灵鸡，更像个在赤云关混了半辈子的老生意人。
三人走到城门前，金甲校尉抬手拦住，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个来回，最后落在蚀日肩头那只鼓鼓囊囊的货袋上。
“从哪来，进城何事。”
蚀日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军爷辛苦了！小的从赤云关来，做灵矿生意的，车上这几袋都是赤云关特产的赤炎灵矿石，城西百炼坊的张掌柜上月就订好了，今天特地送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三枚早已备好的假户籍玉符递了过去。
校尉接过户籍玉符往灵纹石柱上一贴，石柱亮起碧光——身份核对无误，赤云关户籍，三人结伴行商，通行记录与商队注册编号完全吻合。
校尉将户籍递还，又指了指蚀日肩头的货袋：“打开。”
蚀日连忙将货袋卸下来，解开袋口，里面果然装满了切割整齐的赤炎灵矿石，矿石表面还残留着赤云关特有的矿脉纹理。
赤炎灵矿石确实是赤云关的特产，九天焱都的百炼坊也确实需要这种矿石来炼制灵兵——这张身份是从赤云关一个真实的灵矿商队那里复刻过来的，那个商队的掌柜此刻正在赤云关的客栈里睡大觉，浑然不知自己的身份已被溟殿借用了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