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炎庆熙从碎石堆中挣扎爬起，嘴角溢血，紫极玄火扇撑在地上勉强稳住身形。
一道暗金巨轮从庭院方向破空而来，砸在他身前数丈处，地面轰出一个焦黑深坑。玄天蚀日轮。
炎庆熙猛地抬头，看见蚀日从灰雾中缓步踏出，轮身九幽蚀纹吞吐暗金光芒。
“是你。你居然没死。”
蚀日在数丈外站定，玄天蚀日轮在掌心缓缓旋转：“本座若死在七宝岛，今夜谁来替太渊取你性命。”
炎庆熙怔了一瞬，忽然嘶声大笑，血沫从嘴角喷涌而出：“替太渊取我性命？你在听风者藏了数百年，无面把你当心腹，炎煌把你当自己人——到头来你告诉本王，你是太渊的狗？”
“本座入听风者，是奉太渊帝君密令。数百年来，从未背叛太渊。”
“从未背叛太渊。”
炎庆熙重复了一遍，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也就是说，无面养你数百年，每一天都在被你当刀使。他教你听风者的规矩，你替太渊记听风者的账；他让你查溟殿的底，你替太渊挖炎煌的根。他把你当兄弟，你把他的听风者当投名状。你们太渊的狗，比炎煌的狼还狠——狼至少不咬同类。”
蚀日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玄天蚀日轮的转速骤然加快，轮身九幽蚀纹全部亮起，暗金光芒将整座内院映得如同白昼。
炎庆熙将紫极玄火扇上最后一道完整的火焰灵纹骤然炸开，燃烧残存的灵力，数十道天火锁链同时缠向两人。
太虚化轮。
蚀日掌心一翻，玄天蚀日轮脱手飞出，将缠向自己的火焰锁链尽数斩断。
太史瑾双掌齐拍寂灭轮回钟，钟镇玄黄——暗金钟形光罩将两人同时笼罩，剩余天火锁链撞上光罩炸成漫天流火。
天火散尽，炎庆熙单膝跪在废墟中，紫极玄火扇彻底黯淡。
蚀日收回玄天蚀日轮，掌心一翻，轮身化作一道暗金流光，从炎庆熙颈间无声划过。炎庆熙身体僵在原地，仰面倒下。
庭院中的屠杀已接近尾声。溟殿暗卫正逐一补刀，确保不留活口。
蚀日与太史瑾并肩走过回廊，脚下倒着几名侍女的尸体。蚀日跨过一只摔碎的茶盘：“木瑶那边，可处理好了。”
“已派了一支小队过去，此刻应该已经得手了。”
蚀日嗯了一声，仰头看了一眼天色。掩月匿光阵的灰雾依旧笼罩着整座王府，但东方天际已隐隐泛出一线灰白。
“还有一个时辰城门便会打开。天亮之前，全部撤出九天焱都。”
一名溟殿统领从回廊尽头快步赶来，单膝跪地：“禀副殿主，丰亲王府外围已按计划布下迷阵。从外面看王府一切如常，迷阵可维持数日，不会留下任何灵纹痕迹。”
“通知下去，所有人按预定路线伪装撤离。重伤员先行，轻伤员殿后，刑天长老已率接应小队在城外等候，出城后分散前往赤云关方向集结。阵亡暗卫就地火化，骨灰带回太渊，葬入英烈陵。”太史瑾与那名统领同时抱拳领命，转身消失在回廊尽头。
午时，一队城防军沿王府街巡逻。领头的百夫长姓张，在这片儿巡了半辈子街，这条街上几块松动的青石板他都数得清。
一个年轻士兵望着丰亲王府紧闭的大门，嘀咕道：“队长，今儿这大门怎么还关着？往常这时候送菜的车该进去了，门口亲卫也该换岗了，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老张扫了一眼门口那两只石狮：“王爷的事少打听。兴许昨夜宴客，今日歇得晚。”
另一个老兵凑过来，压低声音：“头儿，不太对。我昨晚上值夜，巡逻经过这儿的时候，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往日丰亲王府夜夜笙歌，从没这么安静过。”
老张脚步顿了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正要说什么——
“血！队长，是血！”队尾那个最年轻的士兵指着台阶尖叫起来，声音都劈了叉。
所有人同时转头。朱漆大门底下的缝隙里，一道暗红色的液体正沿着青石台阶缓缓淌下来，已经积了巴掌大的一滩。
老张瞳孔骤缩，几步冲上台阶。血腥味从门缝里渗出来，浓得呛人。
他把手按在门上，回头朝还在发愣的士兵吼道：“都拔刀！你们两个，跟我进去！其余人守在门口，谁也不准放进来！”
几个年轻士兵手忙脚乱地拔出腰刀，刀刃在日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老张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大门。朱漆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扭，缓缓向内敞开。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亲卫的尸体从门槛一直铺到影壁，侍女的尸体倒在回廊下，管家伏在台阶上，一只手还伸向大门方向，手指在青石上抠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血水沿着石砖缝隙汇成无数道细流，漫过门槛，淌下台阶。空气里凝固的血腥味浓得像一堵墙，迎面撞上来。
身后的年轻士兵腿一软，直接跪在门槛上开始干呕。
另一个老兵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声音发颤：“头儿，这……这是什么人干的？”
老张的脸色白得像纸，但他巡了这么多年街，见过死人，见过凶案，唯独没见过这种阵仗。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恶心，转身揪住那个还在干呕的士兵的领子，声音嘶哑：“吐完了就给我站起来！你现在立刻去骠骑将军府，禀报华将军——丰亲王府被灭门！”
半柱香后，华云飞凌空而来，落在丰亲王府中庭院。他扫了一眼满院尸骸，面色阴沉如铁，径直穿过回廊，在炎庆熙的尸体前蹲下身。
炎庆熙仰面倒在碎石堆中，脖颈上那道极细的血线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华云飞伸出两指在伤口边缘轻轻一按，指腹沾上一层极淡的暗金粉末。
他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紧皱：“玄天蚀日轮的九幽蚀纹残留。切口平滑，一击毙命，出手的人修为至少涅盘境三转。”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庭院中那几名亲卫统领的尸体——每一具尸体上都残留着激烈的灵力碰撞痕迹，战甲碎裂，兵器折断，显然是在围攻中被溟殿暗卫联手斩杀。
三千亲卫的尸体横七竖八铺满庭院，刀痕、剑痕、灵力灼痕交错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