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面从影壁后转出来，黑袍兜帽下露出下颌那道焦黑轮痕。
他走到炎庆熙尸体前，低头看了片刻：“九幽蚀纹，整个太渊溟殿只有一个人能用到这种纯度——蚀日。数百年前他在听风者潜伏时，本座见过他出手。这道切口的灵力残留，与他当年在七宝岛捅穿本座胸口时用的手法一模一样。”
他直起身，目光与华云飞对视：“溟殿副殿主蚀日，亲自带队。”
“你确定是他。”
华云飞盯着他的眼睛：“本座不会认错自己的伤。”
无面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华云飞沉默了一瞬，扫过院中那些交战的痕迹，缓缓开口：“从现场遗留的灵力波动和阵法残留来看，此次太渊溟殿出动了至少上百名暗卫，其中涅盘境强者不下十几位。三千亲卫是在掩月匿光阵的遮蔽下被围杀，三位统领战甲碎裂、兵器折断，均死于多人合围。这不是偷袭，是一场碾压。”
焱皇宫，御书房。
炎九宸正批阅奏折，听见殿外急促的脚步声，抬起头。华云飞与无面一前一后踏入殿中，双双单膝跪地。
“禀帝君，丰亲王炎庆熙，于昨夜子时在府中遇刺身亡。丰亲王府上下，全部被杀，无一活口。凶手是太渊溟殿副殿主蚀日，亲自带队。现场发现了掩月匿光阵的残留灵纹，以及玄天蚀日轮的九幽蚀纹痕迹。”
华云飞的声音压得很低，顿了顿，继续道：“从现场遗留看，此次溟殿出动上百名暗卫，其中涅盘境不下十几位。”
炎九宸缓缓放下奏折。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着奏折的手指节慢慢收紧，奏折边缘在他指间无声化为齑粉，细碎的金色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殿中灵灯同时明灭了一瞬，那是日月境威压在极怒之下短暂失控的迹象。
“太渊溟殿，蚀日——在九天焱都，在朕的眼皮底下，杀了朕的亲王，屠了朕的亲王府。”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华云飞单膝跪在御案前，不敢抬头。无面垂手立于一侧，黑袍下的手指微微攥紧——他是听风者指挥使，溟殿副殿主亲率上百暗卫潜入九天焱都，他竟毫无察觉。这份失职之责，足够他掉脑袋。
“无面。”
无面单膝跪地，垂首道：“臣在。”
“丰亲王遇刺，溟殿暗卫在你眼皮底下潜伏数日，你毫无察觉。”
无面没有辩解，声音沙哑而平稳：“臣失职，请陛下降罪。”
炎九宸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华云飞：“丰亲王府被屠，三千亲卫战死，三名涅盘境统领殉职。溟殿暗卫是怎么进来的，怎么撤出去的，现在人在何处。城门盘查、城防大阵、听风者暗哨，三道防线，一道都没拦住。”
华云飞沉声道：“回陛下，溟殿暗卫是利用赤云关行商身份分批潜入，丰亲王府动手之前，他们在醉月轩设有联络点。听风者发现后，刘喜被斩杀，但蚀日和另一名溟殿掌令逃脱。此次他们以掩月匿光阵封锁整座王府，动手时外围没有任何动静，直到臣赶到现场，迷阵仍在运转。出城路线也已查清——他们通过车马行的货运渠道伪装撤离，此刻早已出了九天焱都，正往赤云关方向逃窜。”
炎九宸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三下。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殿门，望向九天焱都灰蒙蒙的天穹。
“太渊能在朕的都城里来去自如，杀亲王，屠王府，全身而退。这说明什么？说明九天焱都的城防已经烂到骨子里了。城门盘查形同虚设，听风者情报落后太渊溟殿不止一步，丰亲王府被屠了半日才发现。”
他收回目光，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今日他们杀的只是一个沉迷酒色的亲王，明日他们杀的是不是朕，是不是这焱皇宫里的任何一个人。”
他顿了顿。
“传大将军羊毅。”
殿内侍从领旨而去，半个时辰后，羊毅踏入焱皇宫时，身上的战甲还带着闭关密室里未散的灵气余韵。
他刚突破日月境，境界尚未稳固，便被一道急诏从闭关室中拽了出来。
华云飞已在殿中等候，将丰亲王府灭门一事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
羊毅听完，沉默片刻，只问了一句：“蚀日亲自带队？”
华云飞点头。羊毅没有再问，转身大步朝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中，炎九宸负手立于御案之后，背影在灵灯映照下如同一尊沉默的火山。
羊毅单膝跪地，铁甲与金砖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脆。
“臣羊毅，参见陛下。”
炎九宸没有转身，声音从御案后传来，不高，却压得殿中所有人的灵海同时一沉。
“羊毅，你刚突破日月境，朕本该让你好好闭关稳固境界。但眼下有一件事，别人办不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羊毅身上：“太渊溟殿副殿主蚀日，昨夜在九天焱都刺杀了丰亲王炎庆熙，屠了丰亲王府满府数万人，全身而退。此事若不追查到底，炎煌的脸面便算是丢尽了。”
“朕给你三百禁卫，由你全权调度，追查丰亲王遇刺一案。华云飞协办，无面及听风者全力配合。朕倒要看看，太渊的暗谍是不是真有通天的本事，能从朕的手心里飞出去。”
羊毅抱拳，声如沉雷。
“臣领旨。请陛下给臣一个期限。”
炎九宸缓缓吐出两个字：“三日。”
羊毅与华云飞同时抱拳领命，退出御书房。殿门在身后合拢，羊毅站在御书房外的汉白玉阶前，抬头望了一眼九天焱都灰蒙蒙的天穹。
华云飞站在他身侧，压低声音将丰亲王府现场的细节又补充了一遍。
无面从殿中跟出来，黑袍兜帽下看不出表情，只是沙哑地说了句：“听风者所有暗哨已全部激活，溟殿的撤离路线初步判定为赤云关方向。”
羊毅收回目光。“先从丰亲王府开始。现场、尸体、迷阵残留——一样一样查。蚀日能杀进来，不可能不留痕迹。赤云关那边，调沿途所有城防军的通行记录，凡是不在册的车队，全部截住排查。”
他顿了顿：“三日，足够让太渊知道，炎煌的刀还没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