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料再多加零点五克,海边盐雾大,防锈性能要再提一个等级。”傅星盯着烧杯里的涂层液,语气认真。
陈阳立刻拿起天平,精准称量出填料,递到他面前:“好了,刚好零点五克。”
傅星接过,缓缓倒入涂层液中,继续搅拌。液体渐渐变得浓稠,均匀细腻,没有丝毫颗粒感,这是手工调配涂层的最佳状态。他拿起一块打磨好的五金样品,用毛刷蘸取涂层液,均匀地刷在金属表面,动作轻柔而专注,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侧脸的轮廓柔和而坚毅。
陈阳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握着毛刷的手上,指节分明,因为常年摆弄机器、打磨零件,指腹带着薄茧,却又格外灵巧。他知道,傅星看似沉默寡言,却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产品工艺上,这份匠心,是他们能在沪上市场站稳脚跟的根本。
试样刷好涂层,放进加热炉烘干,需要半个时辰。趁着这个间隙,陈阳拿出一叠白纸,还有县城印刷厂设计师刚送来的包装草图:“上午印刷厂的王设计师会过来,我们敲定零售包装的设计。上次在沪上百货大楼看了,我们的产品包装太简陋,不适合零售,必须改。”
傅星接过草图,上面画着几款简易的纸盒包装,都是市面上常见的样式,毫无特色。他拿起那支黑色钢笔,笔尖划过纸张,流畅而顺滑,正是陈阳送他的那支。他低头勾勒着草图,在纸盒正面加了一个简约的五角星图案,又写下“沪杭精工 防锈五金”八个字,字体刚劲有力,带着金属的冷硬感,贴合产品属性。
“五角星代表我们的厂名,星阳五金,取你我名字里的各一字。”傅星低头画着,轻声说,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心意。
陈阳的心猛地一跳,看着纸上的五角星,还有那八个字,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凑过去,指尖指着纸盒侧面:“这里加一行小字,‘出口级工艺 五年防锈保障’,突出我们的优势,还有厂址和传呼号,方便客户联系。”
傅星点点头,按照他的意思添上文字,两人的头靠得很近,陈阳的呼吸轻轻扫过傅星的耳尖,让他的耳尖瞬间泛红,却依旧低着头,假装专注于画图,不敢抬头看陈阳的眼睛。
半个时辰后,烘干的涂层试样出炉。金属表面的涂层光滑均匀,附着力强,用硬物刮擦也不会脱落,防锈性能完全达标。傅星拿起试样,对着阳光仔细检查,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没问题,可以寄给李经理了。”
陈阳立刻拿出邮政特快专递的信封,九零年代的特快专递是最快捷的邮寄方式,专门用于商业样品寄送,费用不低,却能保证次日抵达沪上。他填写收件信息,傅星则把试样用软纸包好,放进信封,两人配合着封好口,贴上邮票。
“我去镇上的邮政所寄,顺便跟老吴对接新齿轮的到货时间。”陈阳拿起信封,对傅星说。
“我跟你一起去。”傅星立刻起身,“顺便去木材厂看看,李经理刚才又传呼,说出口海运需要定制防潮木架,之前没考虑到这个环节,必须尽快敲定。”
陈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一起去。”
两人锁好化验室,走出厂区,晨霜已经融化,地面湿漉漉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陈阳推来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是厂区的公用自行车,车架锃亮,车把上缠着防滑的布条。他跨上自行车,双脚撑地,回头看向傅星:“上来,我带你。”
傅星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坐上车后座,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陈阳的衣角。棉布的衣角带着温热的体温,还有淡淡的肥皂香,和化验室的毛巾、昨夜的外套,是同一种味道。
自行车缓缓驶过县城的街道,九零年代的县城街道不算宽敞,路边摆着小摊,卖菜的、卖早点的、修鞋的,人声鼎沸,充满烟火气。陈阳骑得很慢,避开路上的坑洼和行人,车轱辘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傅星坐在后座,看着陈阳宽阔的后背,风拂起他的衣角,扫过自己的膝盖,心底的软意一点点蔓延,像春水漫过堤岸。
路过一个水坑时,陈阳特意往旁边拐了一下,避免水花溅到傅星身上,车身微微晃动,傅星下意识地往前靠了靠,额头轻轻碰到陈阳的后背,两人都是一僵,陈阳的车把稳了稳,速度更慢了。
“坐稳了。”他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傅星“嗯”了一声,脸颊发烫,悄悄往后挪了挪,却依旧抓着他的衣角,没有松开。
镇上的木材厂在城郊,是一家集体企业,院子里堆着松木、杉木,都是干燥的实木,适合做海运防潮木架。厂长是个中年男人,姓周,认识陈阳,热情地迎上来:“陈老板,傅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周厂长,我们需要定制一批海运木架,尺寸要精准,还要做防潮防腐处理,用于出口五金零件的包装。”陈阳开门见山,拿出提前画好的尺寸图纸,“数量一百个,三天内交货,能不能赶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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