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星和陈阳对视一眼,眼底的惊喜藏都藏不住。长期合作,意味着星阳五金的远洋生意,终于站稳了脚跟;原料提前到,意味着节后复工就能立刻赶单,不用耽误工期。
挂了电话,两人立刻行动起来——原料提前到,必须提前搭建专用的防潮木架,不同于上章铺防潮毡的简单防潮,这次要搭多层松木架,分类堆放原料,既省空间又防潮。傅星找出去年剩下的松木板,拿起木锯和刨子,陈阳则拿着木尺和粉笔,在地面划线标尺寸。
车间里,木锯划过木板的声响清脆,傅星弯着腰锯木板,手臂上的肌肉绷着,常年劳作的身形沉稳有力。陈阳扶着木板的另一端,指尖攥着板边,和他配合得严丝合缝。木屑落在陈阳的发间,沾了一小点,傅星锯完一块木板,伸手轻轻拂掉他发间的木屑,动作自然又温柔,陈阳低头,脸颊微微发烫,手里的粉笔却划得更稳了。
搭木架的活计干了一下午,两层松木架稳稳立在原料区,横平竖直,铺了新的麻袋片,既防潮又稳固。傅星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看着整齐的木架,转头对陈阳说:“原料来了,直接上架,再也不用堆在地上怕返潮了。”
陈阳笑着点头,阳光透过车间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得恰到好处。
正月初四,是新春启封的日子。
上章是腊月廿九封库,这章是正月初四启封验库,流程全然不同。陈阳先小心翼翼揭下成品库的红纸封条,封条完整无缺,证明岁末守库万无一失。傅星推开库门,里面的五金件依旧整齐码放,防潮毡服帖,没有半分返潮破损。
启封后,两人将昨日试制好的欧式铰链样品,放进专门的松木样品盒,裹上油纸和生石灰包,仔细做好标记。陈阳伏在桌上,用毛笔手写样品台账,一笔一划记录样品名称、规格、数量,傅星站在一旁核对,指尖指着台账上的字迹,两人的胳膊轻轻相蹭,呼吸相闻,克制又心安。
午后,县邮电局的投递员骑着绿色自行车,送来了最新的航运简报,特意标注了两人货轮的实时位置——已经驶入西太平洋,一路顺风顺水。傅星和陈阳看着简报上的航线,眼底满是期许,远洋的船行得稳,他们的小厂,也走得稳。
傍晚时分,两人坐在办公桌前,开始规划新春的厂务。没有花哨的蓝图,只有九零年代小厂最踏实的打算:扩招一名学徒,帮着打下手;添置一台小型钻床,提高样品试制效率;梳理远洋订单的成本,用红木算盘噼里啪啦算着,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陈阳拨着算盘珠子,指尖灵活,傅星拿着笔记着,偶尔凑过去看算盘上的数字,肩膀相靠,默契十足。算到学徒的工钱和钻床的成本,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大富大贵的野心,只有一步步稳扎稳打的踏实。
夜色渐深,正月初四的夜,是守厂的最后一晚,明日就要正式复工。煤油炉上的麦乳精温着,两人共用一个搪瓷缸,你一口,我一口,甜香漫在口腔里,也漫在心底。没有拥抱,没有告白,只有分喝一杯麦乳精的亲密,只有并肩看红灯笼的安稳,是九零年代最隐晦、最克制的深情。
傅星看着窗外晃荡的红灯笼,看着远处县城的万家灯火,轻声说:“新正启封了,潮声也快到了。”
陈阳靠在椅上,看着身侧的傅星,轻轻点头:“嗯,船在海上,我们在潮头,一起走。”
夜风温柔,红灯笼暖,星阳五金厂的青瓦灰墙,守着两个并肩打拼的年轻人,守着远洋的期许,守着潮头共立的约定。
新岁已至,万象更新。远洋的货轮劈波斩浪,小厂的前路坦荡光明,傅星与陈阳的并肩相守,藏在每一个细碎的日常里,藏在每一次默契的配合里,迎着时代的潮头,走向更远的星光,走向更稳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