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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滢一路快步疾行,穿过走廊直奔急诊大厅,远远就听见一片嘈杂喧嚣。原本深夜还算清静的急诊,此刻已经陷入兵荒马乱的状态,救护车的鸣笛声接连不断在门口响起,担架车轮摩擦地面的滚动声、医护急促的叮嘱声、伤者的痛呼、家属的哭喊与争执声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大厅。

多辆救护车轮番抵达,医护人员快速将满身血污、伤情各异的伤者抬送进来,分诊护士的脚都要跑出火星子了。

曦滢脚步未停,迅速进入神外接诊区域,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此刻急诊接诊压力极大,多名外伤患者扎堆等候,原本正常来急诊的不是很重的患者都陆续被劝退了,只有几个不依不饶,说他们虽然没出车祸但也病的很重的老头老太太在嚷嚷着非要在这里治。

郑艾平见曦滢下来,立刻迎上来汇报情况:“李教授,初步估算需要我们手术的病人不少于五个,我们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今天的三线班是谁?可以打电话叫回来了。”

“今天是老大(刘晨曦)值三线班,已经打电话叫了——对了,没值班的霍医生我也叫回来了。”

这会儿神外住院医生杜丰生正顶着压力问诊,他是霍思邈带教的学生,经验算不上老练,可怕的是资质实在是不高,遇上批量伤员的突发急救,心里先乱了,问诊节奏仓促又潦草。

他面前正坐着一名中年男性伤者,满身酒气浓烈刺鼻,脸上、脖颈沾满斑驳血污,额侧眉骨位置裂开一道明显的伤口,血丝不断渗出,糊住了半只眼睛。

男人浑身晃悠、坐立不稳,脑袋时不时轻轻晃动,看起来神志尚且清醒,只是浑身透着醉酒后的麻木。

杜丰生笃定他就是眼睛受伤了,打算叫眼科来缝。

从前他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也是摔伤了眼睛的,他当那人摔坏了脑子,翻来覆去的查了一通,结果只磕坏了眼睛,浪费功夫,耽误了人家治眼睛,影响了人家余生的视力不说,还喜提一投诉,现在他遇到这个醉汉,就直接当皮外伤处理了。

面对问询,醉汉晃着脑袋,大舌头的回答,带着几分酒后的无所谓:“没事没事,就摔了一跤,没啥大事,就是眼睛疼得慌,其他一点毛病没有。”

杜丰生连日夜班,身心俱疲,眼下批量重伤患者扎堆,只是草草扫了一眼伤者面部的眉弓伤口,粗略判断是皮外伤,他急于快速分流轻症病患、腾出接诊资源,也没进一步查体。

短短两秒扫视,他便飞快下了结论,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笃定:“就是单纯的眉弓裂伤,皮外伤而已,问题不大。你先去眼科清创缝合,把伤口处理好,回头再来我这边开点消炎药、消肿药就行。”

话音刚落,一旁陪同赶来的家属立刻上前焦急打断,语气满是担忧:“他后脑勺也磕到地上了,刚才还吐了两下,是不是伤里面了。”

可杜丰生此刻满心都是等候的重伤患者,也就没多少耐心,闻言直接摆手打断,有些武断的回答:“喝多了呕吐不是很正常吗?酒精刺激肠胃、头脑发晕,吐两下太常见了。你看他现在神志清楚,说话走路也还好、能自主应答,根本看不出颅内损伤的迹象,没必要折腾着拍CT,纯粹浪费钱、占用医疗资源,带去缝针就行了。”

说着,他便低头准备写下转诊单,打算尽快将这个醉汉分流出去,腾出工位接诊下一位伤者。

“等会儿。”

曦滢快步走到诊桌旁,她目光落在伤者身上端详片刻,从兜里掏出瞳孔笔扫了一下。

又伸出手比了个耶:“这是几。”

醉汉大舌头的回答道:“三?”

“李教授!”杜丰生抬头看见来人,心里开始紧张起来。

曦滢没理他,问醉汉和家属:“磕到哪里了还记得吗?”

没人说的明白。

“酒后常见呕吐,但外伤后也可能又延迟性呕吐的情况,是颅内出血、颅内压升高的典型警示信号。”曦滢语速极快,不仅是在教小医生,也是在跟患者家属交代伤情,“患者枕部着地,对冲性损伤风险极高,外表看着还好,大概率颅内已经出血,瞳孔已经出现轻微不等大,这是危象前兆,还是排查一下的好。”

她不再耽搁,直接交代家属和护士:“立刻推平车过来,优先安排这名患者加急头颅CT,开通绿色通道,优先检查。”

杜丰生脸色瞬间发白,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有些慌了神。

他差点又误诊了,若是真的放任患者去缝针,拖延这十几二十分钟,颅内出血持续加重,极有可能引发脑疝,届时根本无力回天,后果不堪设想。

这人去检查的功夫,曦滢又给几个伤员做了处置,该检查的检查,该叫其他科室会诊的叫会诊。

安迪从偌大的医院迷路,一路从住院部找到了急诊的出口,从眼前的混乱场景里一眼就看到了白大褂已经浴血的曦滢。

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她看起来还真是想象中的那么权威可靠。”

然后拎着她不详的果实,离开了医院。

但玄学已经发力了,今天的云山医院旺的很。

CT印证了曦滢的判断。

影像清晰显示,患者颅内已经是大面积颅内出血,伴随脑组织轻微受压,出血量极大、位置凶险,属于进展极快的危重型颅脑损伤,随时可能出现瞳孔散大、呼吸心跳骤停。

这会儿监护和静脉通路都已经上了。

“马上备血备皮,通知手术室,即刻就得上台,一秒不能耽误。”曦滢目光紧锁影像报告,快速敲定抢救方案。

曦滢呵斥了有点被吓傻了的杜丰生一句:“你愣着干嘛?还不去准备手术?”

杜丰生终于回过神来,跑着把人推走了。

这会儿家属已经急的团团转了,根本听不进去曦滢的术前谈话:“怎么会这么严重?明明就是摔了一下、吐了两口,看着好好的人,怎么就要开颅手术了?医生,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要不说术前谈话是曦滢最讨厌的部分呢,但也只好耐着性子举着片子给家属解释,麻醉医生也过来,捎带告知了麻醉风险。

家属终于是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