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源头的边缘没有星辰,只有凝固的时间。
古老者墓地悬浮在时间乱流区的入口,由三千块灰白色的法则结晶拼接而成——每一块结晶都是陨落审判长的概念遗骸,承载着他们毕生守护的秩序。这里没有风,没有光,只有永恒的寂静,如一座沉入深海的神殿。
陆泽四人踏出传送门时,脚下的结晶地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
“她在等我们。”凌清雪冰蓝星眸扫过寂静的墓地,剑意无声展开,“这里的法则秩序没有被破坏,反而被‘梳理’过——天衡在来之前,先整理了一遍墓地。”
苏九儿尾巴警觉地竖起:“整理墓地?她又不是守墓人……”
“是告别。”阿始轻声说。
他左眼的终末灰暗穿透层层结晶,锁定墓地中央那座最高大的石碑。碑前站着一个苍老的身影,灰袍在凝固的时间中纹丝不动,手中捧着一枚搏动的金色结晶——傲慢之种的牢笼。
天衡转过身。
她依旧是那副古树般的苍老面容,树皮般的皮肤上刻满年轮纹路。但此刻,那些年轮正在缓慢剥落,每脱落一圈,她身上浑浊的金光就浓郁一分。
“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如深潭,听不出情绪,“比我想的快三天。”
她看向阿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柔光:
“墨文把你教得很好。”
阿始踏前一步,封印盒在腰间微微发烫:“傲慢呢?”
天衡低头看着掌心的金色结晶。结晶内部,那道蜷缩的身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
“它在害怕。”天衡轻声说,“怕你来,又怕你不来。”
她抬起头,年轮剥落的速度加快了一分:
“和你当年在培养舱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句话如利刃刺入阿始心脏。
他攥紧围裙边角,左眼的终末灰暗剧烈波动:“你……一直知道?”
“我知道。”天衡点头,“墨文以为他的逃跑计划天衣无缝,以为编修部权限能屏蔽一切追踪。但他忘了——三百年前是我亲手把他从‘寂’的残骸区捞出来的,是我建议观测院设立编修部给他容身之所。”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老人特有的、疲惫的叹息:
“他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学生。”
陆泽心中一凛:“那你为什么追杀他三百年?”
天衡沉默片刻。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放下了傲慢之种的结晶。
双手交叠在身前,如千年前站在讲台上的师长,开始讲述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故事。
“‘寂’终结万物那年,我还不是审判长。”
她的声音平静,如枯枝划过石板:
“我只是万法源头一名普通的法则研究员,负责观测边缘世界的存续周期。那天‘寂’的阴影扫过我的观测站,三千个世界在三息之内化为虚无——包括我的故乡,我的父母,我的未婚夫,和我怀了三个月的身孕。”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枯槁的双手: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就被纯粹的‘终结’概念抹除了存在痕迹。没有尸骨,没有遗物,连我记忆里他们的面容,都在‘寂’的法则侵蚀下逐渐模糊。”
苏九儿尾巴不自觉地缠上凌清雪的手臂。
“我恨了它一万年。”天衡继续说,“恨到把仇恨炼成了道心,恨到用三千年爬上了审判长席位,恨到——当墨文提出‘用终末残骸培育情绪容器’的计划时,我第一个投了赞成票。”
她抬起眼,浑浊的目光落在阿始身上:
“因为我想知道,‘寂’有没有心。如果有,它能不能感受到我当年那种痛。”
墓地陷入死寂。
连时间乱流的奔涌声都变得遥远。
“后来墨文背叛了我。”天衡的语气没有愤怒,只有陈述,“他带走了所有实验体,藏匿了你们七个孩子,用编修部权限制造了三百年信息盲区。”
“我追杀他,不是因为愤怒。”
她顿了顿:
“是因为我必须确认——你们会不会变成第二个‘寂’。”
阿始迎上她的目光:“那你现在确认了吗?”
天衡看着他。
看着他腰间的封印盒,看着他右眼的烟火金芒,看着他围裙上洗不掉的炭灰痕迹。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确认了。”
“你不是它。”
“你比它……幸运太多。”
她重新捧起傲慢之种的结晶,枯槁的手指轻抚结晶表面。内部那道蜷缩的身影微微舒展,像是在回应这个曾经想毁灭它、如今却亲手梳理墓地等了三百年的人。
“墨文用八百年教会你‘温暖’。”天衡轻声说,“我用三百年才学会‘放下’。”
她抬起眼,浑浊的瞳孔中第一次倒映出清澈的光:
“这场竞赛,他赢了。”
结晶从她掌心缓缓浮起,飘向阿始。
阿始接住。
傲慢之种在触及他指尖的瞬间,金色的外壳裂开一道细缝,探出一缕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和渴望的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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