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磨丁镇,像被丢进蒸笼里焖着。
空气懒洋洋的,不愿流动。
可苏寒没让少年们多歇。
一点刚过,他就把人叫到了最里面的房间。
“下午去码头,晚上进赌场。”
苏寒站在窗边,窗帘只撩开一条缝。
透进来的光线,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界。
“你们这身打扮不行,得再换。”
少年们一怔,下意识低头看自己。
还是上午那身旧衫胶鞋,看着和镇上普通人没两样。
“镇上的人,常年在赌场里进出。”
“一眼就能认出谁是新面孔。”
“你们上午在街上露过面了。”
“赌场里的探子,未必没注意到。”
“现在再换,来不及大改。”
“但至少要把下午和上午分开。”
“别让同一个人,连着出现两次。”
说着,苏寒从床底拽出帆布包。
他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往桌上一倒。
油彩、肤蜡、胶水、假发、仿旧化妆品。
稀里哗啦铺了大半张桌子。
“阿潮,你过来。”
“上午你是愣头青伙计。”
“下午扮个跑腿挑夫,皮肤再黑两度。”
“右边脸多块胎记。”
阿潮苦着脸,坐到窗边的小竹凳上。
冰凉黏腻的肤蜡贴到脸上时,他缩了缩脖子。
“教官,这玩意儿不会掉吧?”
“晚上进赌场人挤人,万一化了……”
“只要不是让人摁着猛搓,不会掉。”
苏寒用掌心把肤蜡的温度焐软。
一点一点,在阿潮右脸颊晕开。
“你要记住,易容不是一成不变。”
“同一批人,上午和下午,从这儿走到那儿。”
“脸上可以变,步态可以变。”
“关键的地方不变——你自己得先信你是那个身份。”
“信了,别人就不会起疑。”
他一边说,一边挨个给少年们重新调整。
雷豹底子硬朗,之前贴着刀疤。
这次被苏寒改成了码头扛包的力工。
肩膀垫宽,双手抹了沥青色的油彩。
脖子后面画了几道陈年晒痕。
兔子年纪最小。
被扮成跟着大人出来见世面的半大小子。
头发剪短了一截,眉毛画粗。
脸上抹了点锅灰,再背个空背篓。
活脱脱从山里下来的孩子。
青芽和阿九上午扮的是走亲戚的姑娘。
下午干脆对调了个子。
青芽改扮少年,换了短发套,压低声线。
阿九扮成中年妇人。
脸上多贴了法令纹和鱼尾纹。
鬓角还粘了几缕花白假发。
往那儿一站,像青芽的婶娘。
阿生把盲杖拿掉,换了副墨镜。
扮成帮赌场跑腿的哑巴杂役。
袖子挽到肘弯,小臂上贴上青紫色的刺青贴纸。
看着就有了几分混码头的粗粝气。
李知舟也摘了眼镜,肤色刷深两号。
眉骨垫高,嘴角往下压了压。
变成个阴着脸的账房先生。
怀里揣着个旧算盘,手指上抹了层黄蜡。
像常年在油灯下数钱的人。
等一行人从客栈后巷鱼贯而出时。
他们互相打量了一番。
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不习惯。
上午还能认出队友。
这会儿要不是提前打了招呼。
真能当面错过。
磨丁的码头在镇子最南端。
紧挨着湄南河。
河面不宽,水也浑黄。
几艘破旧的驳船懒洋洋地泊在岸边。
船头堆着草席包的货物,船尾晾着衣服。
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工人,在跳板和岸上来回搬货。
踩得木跳板“嘎吱”作响。
苏寒领着雷豹和阿生在码头转了半圈。
目光扫过货船的吃水线、船员的衣着。
还有岸上监工的眼神。
“这里白天看着平静。”
“到了晚上,河面上鬼火一样全是小艇。”
“走私货从对岸过来,一晚上能过几十船。”
他低声道。
“地方武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按月交份子钱,什么都好说。”
他没让他们多停。
绕到码头边一处竹棚下。
买了几个烤芭蕉分给少年们。
“吃完就回,别多话。”
傍晚六点,暮色压下来。
磨丁镇开始躁动。
赌场门口,霓虹灯亮了。
红红绿绿的光泼在湿漉漉的街面上。
像倒了一地油彩。
苏寒站在客栈房间中央。
将七个少年叫到面前。
“晚上带你们进地下赌场。”
“每人两万,泰铢。”
他拎起一个黑布包,往桌上一抖。
一摞摞用皮筋捆着的钞票散开。
“不是白给的。”
“明天之前,两万必须用完。”
“输了不还,赢了归你们自己。”
少年们都愣住了。
“真拿去赌?”阿潮皱眉。
“教官,这钱……”
“钱是任务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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