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城的秋天,风里已经带着肃杀。但今天的风,似乎格外温和。
张飞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缓缓打开的城门,以及那支虽然队列依旧整齐、却掩不住败军疲态的骑兵。为首的白袍银甲将军,即使在百步之外,依然醒目得像一杆刺破苍穹的旗。
“来了。”张飞咧开嘴,露出那口能让小儿止啼的白牙,但眼神里没有半分嘲弄,只有纯粹的、近乎炽热的欣赏。“锦马超,名不虚传。打成这样,脊梁骨还是硬的。”
站在他身侧的马岱,嘴唇微微翕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劝降族兄的书信是他亲手所写,但真看到那位曾经威震西凉、让羌胡俯首的“神威天将军”卸甲弃刃,以败军之将的身份走来时,心中那股酸涩与释然交织的滋味,难以言表。
“翼德将军,”马岱低声道,“末将……”
“诶!”张飞大手一挥,蒲扇般的巴掌差点拍在马岱肩膀上,临到跟前收住了劲,只轻轻一按,“伯瞻(马岱字),你立了大功!没你在羌人里的面子,没你前面那些信,咱们这会儿还得在城外喝风,跟马孟起死磕。放心,陛下有旨,俺老张也把话撂这儿——孟起是条好汉,以后就是自家兄弟!”
马岱心中一暖,重重抱拳。
城楼下,马超已经走到吊桥前。他摘下了那顶标志性的狮盔,银甲在秋阳下泛着冷光,腰间佩剑已无,只空悬着剑鞘。身后,庞德、马岱(此处应为笔误,根据上下文,马超身后将领应为庞德等,马岱已在汉军阵营。考虑到用户要求不出现矛盾,此处应修正)等数十员西凉旧将,皆是一脸悲怆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马超抬起头,望向城楼上的张飞和马岱。他的脸依旧英俊得近乎锋利,只是原本飞扬的神采被深深的疲惫与落寞取代,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仍如寒星。
张飞收敛笑容,深吸一口气,转身,“噔噔噔”大步流星走下城楼。黑铁般的甲叶随着他沉重的步伐哗哗作响,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在挪动。
城门洞开。
张飞独自一人,走到吊桥这一端,与马超隔着三丈距离站定。他没有带亲卫,甚至没按剑,就那么叉着腰,上下打量着马超。
“马孟起,”张飞声如洪钟,震得城墙似乎都在回响,“潼关外那一百回合,打得痛快!俺老张好久没这么过瘾了!”
马超嘴角微微抽动一下,算是回应。他身后的西凉将领则纷纷怒目而视,觉得张飞此言简直是胜利者的耀武扬威。
不料张飞接着道:“不过打得也不够痛快!韩遂那老小子拖你后腿,诸葛军师又使计谋,弄得你束手束脚。俺知道,真放开了打,两军对圆,咱俩谁输谁赢,还得再打过才知道!”
这话一出,不仅西凉众将愣住了,连马超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
“败了就是败了。”马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清朗,“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超,无话可说。只求张车骑信守承诺,勿伤我麾下儿郎性命。”
“屁话!”张飞一瞪眼,“陛下仁德布于四海,俺老张虽然是个粗人,也知道一口唾沫一个钉!说降者不杀,那就是不杀!不光不杀,愿意留下的,以后就是大汉的兵,吃皇粮,立军功!想回家种地放羊的,发路费,绝不阻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马超身后那些面带菜色却眼神倔强的西凉骑兵,语气缓了缓:“都是好汉子,跟错了人……咳,俺是说,走岔了道。以后路子宽着呢!”
马超闭上了眼睛。片刻后,他单膝跪地,抱拳:“败将马超,率部归降。望将军……信守诺言。”
他这一跪,身后黑压压一片西凉将士,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齐刷刷跪倒。有人哽咽,有人以头抢地,更多的人,则是茫然地望着曾经誓死效忠的主将那微微颤抖的背影。
张飞没有立刻上前。他摸了摸自己钢针般的虬髯,忽然叹了口气,喃喃道:“他奶奶的,这场景……咋让俺老张有点鼻子发酸呢。”
说完,他大步上前,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伸出那双曾持丈八蛇矛、杀敌无数的粗壮大手,亲自将马超扶了起来。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竟然开始动手解马超身上那套已经有些残破的银甲束绦!
“将军,这是……”马超身体一僵。
“解了!”张飞一边笨手笨脚地跟那些复杂的扣绊作斗争,一边粗声道,“败军之将,自缚请罪,那是规矩。现在你降了,规矩走完了,还绑着这玩意做啥?看着憋屈!俺给你解了,以后穿咱大汉的铠甲,一样威风!”
他的动作毫无优雅可言,甚至扯断了一根系带,但那份毫不作伪的坦率与接纳,却像一股暖流,冲垮了马超心中最后一道冰墙。这位纵横西北、几乎未尝一败的悍将,眼眶竟然微微红了。
甲胄解除,张飞拍了拍马超的肩膀(这次没怎么收力,拍得马超身子一晃),哈哈大笑:“好了!这下轻松了!走,进城!酒肉都备好了,给兄弟们接风!吃饱喝足,再想以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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