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行政楼渐渐安静下来,忙碌了一天的工作人员陆续收拾东西下班,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说笑声。夕阳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和纸张的味道。
丁秋楠的办公室在后勤处的最里面,不大的房间里摆着两张办公桌,靠墙放着一个铁皮文件柜,柜子顶上摞着几个厚厚的档案盒。桌上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缸身上印着 “先进工作者” 几个红色大字,旁边是一台老式的黑色打字机,键盘上的字母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了。
丁秋楠正低头整理着这个月的考勤表,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陈墨走了进来,随手把白大褂搭在椅背上。
“你刚才跟单院长在花坛那儿聊什么呢?聊了那么久,搞得楼上好几个办公室的人都跑下来趴在窗户上看。” 丁秋楠放下钢笔,笑着问道。
“还能聊什么,随便聊聊呗。” 陈墨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端起丁秋楠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温水,“单院长今天是最后一天上班,马上就要退休了,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医院,怪孤单的。我过去陪他说几句话,送送他。那些人啊,就是闲的,庸人自扰,总觉得我们俩在密谋什么大事似的。”
陈墨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他太清楚行政楼里这些人的心思了,新老院长交接,正是人心浮动的时候,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他们解读出无数种意思。
“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丁秋楠看着他,有些担忧地问道,“老杜马上就要上任当新院长了,你就不怕他给你穿小鞋?”
“呵呵,担心什么?” 陈墨忍不住笑了出来,“开什么玩笑,我的档案又不在咱们医院,只是在这边挂职而已。他就算想给我穿小鞋,也得有那个本事啊。再说了,我跟老杜的关系要是不好,文轩结婚那天,他能领着他爱人一起过去喝喜酒吗?”
杜院长以前是卫生部的干部,和陈墨在中央保健组打过好几年的交道,对陈墨的医术和人品都非常欣赏。文轩结婚的时候,他特意推掉了一个重要的会议,带着爱人亲自过来祝贺,这份交情,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我才不管你们关系好不好呢,我就是提醒你一句。” 丁秋楠白了他一眼,“别看我来行政楼的时间比你短,但在这栋楼里,我可比你熟多了。很多传不到你耳朵里的话,我可都能听到。”
陈墨点了点头,这话他绝对相信。后勤部门本来就是女人扎堆的地方,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是几十个女人聚在一起。这里绝对是整个医院各种八卦和小道消息的发源地,大到院长的人事变动,小到谁家的孩子考了多少分,没有她们不知道的事情。
而且后勤这个地方,关系错综复杂,藏龙卧虎。很多看着其貌不扬、每天只是打打杂、看看报纸的大姐,说不定背后就有着通天的背景,哪个都得罪不起。
不过丁秋楠在这群女人里,绝对算是个异类。她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工作认真负责,从来不在背后说别人闲话。更重要的是,她背后站着的是陈墨,是那个连卫生部领导都要敬三分的陈墨。不像其他女人,要么依靠家里长辈的余荫,要么靠着丈夫的地位,所以没有人敢轻易招惹她。
“放心吧媳妇儿,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陈墨伸手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道,“咱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这些闲言碎语影响不到我。再说了,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是是是,我男人最厉害了,行了吧。” 丁秋楠被他逗笑了,抽回手,轻轻拍了他一下。
“那是,我厉害不厉害,你不是最有体会吗?” 陈墨得意地冲着她挑了挑眉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迎接他的,毫无意外是丁秋楠一个娇媚的白眼。
“对了,我中午吃完饭回来,听她们几个在茶水间聊天,说前几天沈叔把一个提高你待遇的提议给拒了?” 丁秋楠收起笑容,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们后勤的这些大姐,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陈墨笑着摇了摇头,“什么事都瞒不过她们的耳朵。没错,她们说的是真的,这件事我也知道。”
“为什么啊?” 丁秋楠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沈叔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你坏话了?”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陈墨心里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多想,跟别人没关系,是我提前跟沈叔说好的。” 陈墨解释道,“这次有人提议给我提待遇,表面上是为了我好,实际上是想借着推我一把,来达成他们自己的目的。他们想拉拢我,利用我和那些老领导的关系,为自己谋私利。我看穿了他们的心思,所以就提前跟沈叔打了招呼,让他把这个提议给拒了。”
“再说了,我到明年才整五十岁,还年轻得很,根本不用着急这些。” 陈墨继续说道,“现在这个位置就挺好的,时间自由,能专心看病,也能多陪陪你和孩子们。要是真的往上提一提,每天不是开会就是应酬,忙得脚不沾地,那多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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