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戈的飞船穿梭于跃迁通道,窗外的光怪陆离并未引起奎尔太多的注意。他的思绪还停留在伊戈那番轻描淡写的陈述上——“我还在她的脑子里……种下了一颗肿瘤。”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三十年来对父亲所有浪漫的幻想。他想象过父亲是个浪子,是个英雄,甚至是个混蛋,但他从未想过,父亲会是一个亲手为爱人谱写死亡序曲的……神。
神。
这个词本身就带着一种遥远的、不近人情的味道。
跃迁结束的瞬间,飞船平稳得没有一丝颠簸。一片无法用任何已知星域坐标定义的壮丽景象,占据了整个舷窗。
那是一颗星球。
但又不像任何一颗星球。
它的地表没有清晰的海陆分界,而是由无数巨大、盘旋、如同花瓣般的结构组成。
这些“花瓣”的颜色在缓慢地变化,从温润的象牙白,到剔透的翡翠绿,再到深邃的紫罗兰。
云层不是气体,而是流光溢彩的能量带,像环绕着行星的巨大绸缎。在这颗星球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发出柔和白光的内核,那就是伊戈,也是这颗星球的太阳。
“欢迎回家,儿子。”伊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造物主般的自豪。
飞船无声地穿过能量云带,降落在一片洁白如玉的平原上。当他们走出舱门,脚下传来的是一种温润而富有弹性的触感,像是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法形容的香气,既有植物的芬芳,又有矿物的清冽。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奎尔环顾四周,远方,一座座水晶山峰拔地而起,山峰的顶端,有液态的彩虹像瀑布一样流淌下来。
“是我,也不是我。”伊戈微笑着,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整个世界。
“这些都是我的延伸,是我意志的体现。我思考,故而它们存在。我可以让这里长出森林,也可以让这里变成海洋。我可以创造,也可以毁灭。”
他向前走了几步,脚下的玉石平原随着他的脚步,绽放出一朵朵发光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莲花。
德拉克斯好奇地伸出脚,用力跺了一下。地面只是微微泛起一阵涟漪,并没有莲花出现。他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它不喜欢我。”
卡魔拉则始终与伊戈保持着三步以上的距离,她的手一直没有离开剑柄。
这个地方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陷阱。在她的认知里,宇宙的法则是混乱与平衡,而不是像眼前这样,一个绝对意志主宰下的、毫无瑕疵的乌托邦。这种完美,本身就是一种恐怖。
“跟我来。”伊戈领着他们,走向平原的中央。
一座宏伟的宫殿,在他们面前,从地底缓缓升起。那不是金属或石块的堆砌,而是由盘根错节的金色藤蔓与洁白晶体交织而成,整个建筑浑然一体,仿佛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宫殿的门无声地敞开,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人,长着一双巨大、漆黑、如同昆虫般的复眼,头上还有两根柔软的触角,正随着她的走动而微微晃动。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长袍,走起路来有些畏畏缩缩,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感到害怕。
“这是螳螂女。”伊戈介绍道,“我在一个幼虫星球上发现了她。她是个很特别的共情者,能够感知和安抚情绪。在我漫长的沉睡中,是她陪伴着我。”
螳螂女走到他们面前,怯生生地抬起头,那双巨大的黑眼睛依次看过奎尔、卡魔拉,最后落在了德拉克斯的身上。
德拉克斯正盯着她的触角,一脸严肃地问:“这东西是用来接收信号的吗?还是用来探测食物的?”
螳螂女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小声说:“不……不是的。它们……它们是用来……”
“德拉克斯!”卡魔拉低声喝止了他。
螳螂女却似乎对德拉克斯那毫无恶意的直白产生了兴趣,她鼓起勇气,慢慢靠近德拉克斯,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德拉克斯粗壮的手臂。
“你……你心里充满了……笑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德拉克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错!我刚刚在想,如果把你的触角绑成一个蝴蝶结,一定会非常滑稽!”
他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螳螂女被他的笑声感染,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羞涩的微笑。她能感觉到,这个外表凶悍的男人,内心深处有一种纯粹的、孩童般的简单。
伊戈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宽和的笑意,但他对奎尔说的话,却将气氛拉回了正轨。“奎尔,我知道你对我,对这一切,都还有疑虑。尤其是关于你母亲的事。”
他领着奎尔走进宫殿深处,来到一个巨大的、如同溶洞般的空间。溶洞的穹顶,是流动的星河,而地面,则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池水。
“你身体里流淌着我的血,孩子。那不是凡人的血,那是‘光’,是宇宙诞生之初最原始的能量。”伊戈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你只是不知道如何去使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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