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斗中最后一丝火星在黑暗中彻底熄灭,甜涩的余韵在口腔和空气中缓缓散去。
楚斯年维持着倚靠的姿势又静坐片刻,直到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被浓墨般的夜色吞噬。
这才动了动,有些僵硬地直起身,将已然冷却的烟斗从唇边移开。
动作依旧慢条斯理。
他仔细地清理了斗钵里的灰烬,用软布将烟斗里里外外擦拭干净,才将它重新用软布包好,放回原先的抽屉深处。
做完这一切,脸上那种因吸烟而短暂流露的混合着颓靡与狠厉的神情,已完全收敛,重新变回平日里那种温润平和的表象。
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比平时更冷了一些。
他起身走到里间,换了一套便于活动的衣裤,外面罩了一件同样深色的大衣御寒。
脚上也换上软底无声的便鞋。
随后走到床铺前,弯腰,从床底最深处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型手提箱。
箱子是金属材质,入手颇沉。
输入密码,卡扣弹开。
箱内衬着黑色的绒布,上面整齐地固定着一堆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枪械零件——
枪管、枪机、瞄准镜、枪托、弹匣……
还有几个形状特殊的附加部件,是一种经过精密改装,零件更小巧,组合度更高的狙击步枪组件,还包括一个能有效降低枪声的消音器。
这些,都是楚斯年利用宿主身份的便利,从系统商城中用积分兑换或通过特殊渠道秘密获取的,远超当前时代的工艺水平。
楚斯年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零件,指尖检查着关键部位的契合度与清洁状态。
确认无误后,他合上箱子,提起。
夜色已深,巷子里寂静无声。
他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如同融入黑暗的一缕影子,快步穿过几条僻静的街道,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弄堂口。
一辆没有悬挂任何标志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戴着鸭舌帽,看不清具体面容的脸,对着楚斯年微微点头。
楚斯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子立刻启动,平稳而迅速地驶向租界方向。
车内无人交谈,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凭借着组织预先打点好的通行证和内部人员的接应,这辆黑车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盘查,便顺利驶入英租界核心区域。
车子在堆放着一些建筑材料的巷道阴影处停下。
司机压低声音:
“就是这里,斜对面那栋楼的四层,有我们的人接应,窗户留着缝。
角度勉强,但视野内障碍物很多,他的活动区域大部分被阳台和柱子挡住了。而且,目标很少靠近窗口。”
楚斯年点了点头,提起箱子,悄无声息地下了车,如同狸猫般敏捷地闪入旁边一栋夜晚无人的办公楼。
按照接应人员的指引,他顺利找到那个预留的房间,从一扇虚掩的窗户翻了进去。
房间空旷,灰尘满地,显然是临时腾出的位置。
楚斯年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远处公寓楼和街道上零星的路灯光芒,快速走到预先选定的正对渡边公寓客厅及卧室方向的窗口前。
这里视野确实受限,只能看到公寓客厅的一角和大半个阳台,且有楼体本身的凸起和隔壁建筑的烟囱形成了视觉死角。
但他早有准备。
楚斯年打开手提箱,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绝对的精准,开始组装那把狙击步枪。
修长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机械,拿起枪管,旋入机匣,装上经过特殊校准的瞄准镜,卡入特制的枪托,插入压满子弹的弹匣。
最后,将能有效吸收和分散火药燃气噪音的消音器稳稳地拧在枪口上。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沉默而高效,组装完成的步枪线条流畅冷峻,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
他将狙击枪架在垫着软布的窗台上,调整着角度。
通过高倍瞄准镜,他能清晰地看到对面公寓客厅的一部分。
昂贵的沙发、茶几、酒柜,以及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偶尔走动的身影。
但渡边信一常待的核心区域,以及他可能过夜的卧室窗户,正好被一根粗大的罗马柱和阳台的弧形栏杆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日本方面显然对渡边的安全极为重视,选择的这处地点,在物理防御和视线遮挡上都下足了功夫。
常规的狙击手段,几乎不可能在这里找到一击必杀的角度。
楚斯年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仍旧在平静调试狙击枪。
此行绝非一时冲动的复仇。
他所隶属的那个组织早已将渡边列为必须清除的目标。
原因很简单。
渡边在日军驻屯军内部负责特殊工程与部分情报整合,地位关键,手段残忍且顽固。
组织早已成功安插卧底,只要渡边一死,凭借准备好的证据指向另一个与渡边有私怨,背景相对干净的外国商社。
加上内部的运作与推波助澜,那位少佐极有可能顺利接手渡边的部分职权,从而为组织打开一扇至关重要的后门。
而楚斯年的任务则是利用这次表演,亲自勘察现场环境,守卫布置,建筑结构。
尤其是从内部确认渡边的确切活动区域,习惯,以及寻找外部观察不到的狙杀角度或漏洞。
他记住了每一个士兵站岗的位置,换岗的大致时间,房间内的布局,窗户的朝向和开启情况,甚至渡边喜欢坐在哪个位置喝酒,视线习惯看向哪里……
除掉渡边,利远大于弊。
计划早已周密制定,包括撤退路线,事后舆论引导,以及完美的替罪羊。
万事俱备,只欠一个能在严密保护下精准执行狙杀任务的人。
然而,就在行动前夕,组织内最顶尖也是唯一有能力在那种环境下完成狙杀的王牌射手,却在一次意外任务中受了重伤,无法行动。
计划面临搁浅。
楚斯年主动揽下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