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应危亲自开车,载着楚斯年,在清晨尚且清净的街道上行驶。
这个时间点,连早点摊子的热气都才刚升腾不久,行人稀疏,店铺也多半还未卸下门板。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挂着“留真阁”黑底金字招牌的老字号照相馆前。
照相馆的伙计刚取下最后一块门板,正拿着鸡毛掸子拂拭橱窗玻璃上的灰尘。
见这么早有客人来,还是开车来的,连忙迎了出来。
待看清下车两人的模样和气度,伙计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
“二位爷里面请!这么早是要拍照?”
伙计殷勤地将人引了进去。
照相馆内光线尚有些昏暗,空间不算太大,布置得却颇为雅致,墙上挂着一些装裱好的黑白人物肖像和风景照作为样片。
最里面用绒布帘子隔开了一个小小的摄影区域,背景是简单的素色幕布,旁边架着蒙着黑布的老式木质座机相机,还有几盏用于补光的带着反光板的煤气灯。
老师傅也被请了出来。
他戴着老花镜,看了看谢应危一身笔挺的军装,又看了看楚斯年气度不凡,并不多问,只是客气地请他们到背景幕布前。
“二位想怎么拍?是合照,还是各拍各的?”
老师傅问道。
谢应危和楚斯年对视了一眼。
楚斯年眼中带着询问的笑意,谢应危则直接看向老师傅:
“先拍一张合照。”
“好嘞!”
老师傅调整了一下相机的高度和角度。
“二位请站好。那位穿长袍的先生,请您稍微往中间靠一点……对,就是这样。这位军爷,您身姿挺直,非常好……”
两人按照老师的指引,并肩站在素色的幕布前。
谢应危身姿挺拔如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镜头,神情沉稳。
楚斯年则站得更为松弛一些,双手虚拢在身前,唇角噙着温和浅淡的笑意,眼神清澈地望向镜头。
“好,二位请看这里……对,就这样,保持住……”
老师傅的头钻进相机后的黑布中,声音有些闷:
“一、二……”
就在“三”字即将出口的刹那,一直平视前方的谢应危,不知怎的,眼角的余光瞥见身侧楚斯年被晨光勾勒出的线条优美的侧脸,和他唇边那抹真实的笑意。
鬼使神差地,他的头部极其轻微地向楚斯年的方向偏转了一个角度。
几乎是同时,一直含笑看着镜头的楚斯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也微微侧目,余光扫向谢应危。
“三!”
镁光灯骤然闪亮,发出“嘭”的一声轻响和刺目的白光,瞬间定格了这一幕。
身着军装的男人身姿笔挺,面容冷峻,目光却仿佛越过镜头,落向身侧之人的方向。
而身着长袍的青年温雅而立,唇角含笑,眼神清亮,眼波流转间亦似有若无地回望着身旁。
白光散去,影像已留在了底片上。
“好了!”
老师傅从黑布后钻出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二位气度非凡,这张合照定然出彩。还要单拍吗?”
谢应危定了定神,仿佛才从刚才莫名的冲动中回过神来,他看向楚斯年:
“你也单拍一张吧?”
楚斯年点了点头:“好。”
于是,楚斯年又单独拍了一张半身照。
他站在幕布前,姿势未变,只是笑意似乎比刚才更真切了几分,眼神也更加专注地望向镜头。
待楚斯年拍完,老师傅又问谢应危是否需要单拍,谢应危摇了摇头:
“不必了。”
有那张合照已经足够。
付了定金,约好取照片的时间,两人便离开照相馆。
车子平稳地驶回小院前。
谢应危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为楚斯年拉开了车门。
“到了,外面冷,快进去吧。这几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别多想。若是觉得闷,或者有什么事,随时可以给我办公室打电话。”
他不厌其烦地嘱咐着,顿了顿又补充道:
“照片下午冲洗好了我去取。晚上我给你送过来,你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楚斯年点了点头,下了车,站在院门前,却没有立刻掏钥匙。
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浅色的眸子亮晶晶的,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我记得少帅平日里最是公私分明,不喜旁人工作时间处理私人事务。怎么到我这儿规矩就改了?”
楚斯年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满是揶揄。
谢应危被他问得一怔,一时竟有些语塞。
只能有些无奈地看着楚斯年,眼神里混杂着纵容和一丝被看穿的窘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辩解的话来。
楚斯年见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也不再为难他:
“好了,不打趣你了。你再等我一会,我有东西要给你。”
说完,不等谢应危回应,他便转身,小跑着推开虚掩的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谢应危虽不明所以,却也不着急,只踱步到院墙边,背靠着冰冷的砖石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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