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南荒,薄雾如纱,炊烟未起。
然而大地之上,异象纷呈。
村口那株千年老槐树,枝干皲裂处竟自行浮现出一块块木牌,每一块皆刻着村民姓名,字迹古拙却清晰可辨,仿佛由岁月本身一笔一划铭下;田埂边的乱石堆中,一方陶印缓缓升起,表面烙印着奇异灶纹,纹路似符非符,似道非道,隐隐与地脉共鸣;更有甚者,某户人家狗窝前多出一片竹片,上书三字——“守灶犬·阿黄”,墨迹未干,犹带晨露。
风不动,云不涌,天地寂静无声,可这静谧之中,却透着一股不可言说的庄严。
一名赤足少年自南荒深处狂奔而来,脚踩泥泞却不染尘灰,双目灼亮如星火。
他冲到金鳌岛边缘的归元潭畔,气喘未定便高声喊道:“苏师兄!昨夜人人入梦,梦中有声点名授职——张三家主母为‘午膳令’,李四老翁任‘火种监’,连我家那头跛腿的老牛都被封作‘薪火助耕使’!醒来一看,家中灶台旁真有信物浮现!这不是幻觉,是天地在认人啊!”
潭边青石上,苏辰盘膝而坐,一袭素袍随风轻扬,眉宇间不见惊诧,唯有淡然笑意。
他抬起手,指尖轻抚下颌短须,目光掠过少年通红的脸庞,缓缓开口:“这不是梦。”
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谷应,传遍方圆百里。
“是地脉在册封。”
众人闻言皆震。
洛曦立于白莲莲台之上,裙裾拂水,眸光沉静如渊。
她感知着脚下大地深处那股悄然觉醒的意志——那是亿万凡人日复一日燃灶煮饭、炊烟袅袅所积攒的执念,是母亲熬粥时哼的小调,是孩童守锅盼开盖的期待,是老人独坐冷灶也不愿断炊的倔强。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情感与行为,在《混沌归元真经》的引导下,早已通过灶火反哺天地,化作滋养洪荒本源的涓滴之力。
如今,量变终成质变。
民心所向,律锁将崩,地脉意志初具灵识,已能自主“立制”!
苏辰站起身来,衣袂翻飞,八百里无敌领域如无形之幕笼罩南荒东域。
他抬手一召,归元潭中央升起一口青铜古锅,锈迹斑斑却气息厚重,锅身隐约浮现细密道纹,与天上那口倒悬于宇宙裂缝的星锅遥相呼应。
“今日,”苏辰朗声道,“不设神像,不立庙宇,不借香火,不依天庭敕令!”
他目光扫过四周百姓、饭修、截教弟子,声音愈发坚定:
“凡持灶纹信物者,皆为‘灶官’!无需神通,不必法力,只要你曾为家人燃过一炉火,守过一餐饭,你便有资格受此名号!”
话音落,万籁俱寂。
随即,有人颤抖着接过木牌,有人跪地捧起陶印,孩童指着竹片咯咯笑出声:“阿黄当官啦!” 老农抱着刻字青石老泪纵横:“我一辈子种地烧柴,没想到……也能被天地记住名字。”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怯生生上前,手中拿着一块小巧木牌,上面写着:“晨炊使·小禾”。
苏辰蹲下身,温和地看着她:“从今以后,你每天叫醒家人的那一锅热粥,就是你的职责。你是清晨的第一缕光。”
小女孩用力点头,眼中有星辰闪动。
老者拄拐而来,颤巍巍接过“晚膳监”玉符,哽咽道:“我儿战死妖乱,媳病亡,只剩孙儿一人……这些年,我最怕的就是灶冷。如今,总算有人告诉我——守灶,也是大道。”
苏辰扶住老人双肩,一字一句道:“不是‘也是’,而是——这便是道。”
洛曦闭目凝神,心神沉入地脉深处。
她的意识顺着灵气网络蔓延,将每一位灶官之名,逐一镌刻进复苏的金纹脉络之中。
那是新秩序的根基,是属于凡人的权柄之链,无声无息,却正在重构洪荒的权利版图。
就在此时——
遥远天界,南天门。
值日星君猛然抬头,观星镜碎裂落地!
“启禀玉帝!南荒突现神职九万三千六百二十一位!皆未经封神台敕封,不受香火殿登记,更诡异的是……他们不食香火,反吐灵气!与我天庭体制完全相悖!”
凌霄殿内,玉帝端坐云台,龙颜骤变。
“岂有此理!封神榜乃圣人所定,天地共尊!区区凡人,凭一碗饭就想自立神位?”
他拂袖欲令天兵压境,却被太白金星出列拦下。
“陛下息怒。” 白发老仙躬身劝谏,“此非叛逆,而是……另立体制。彼以民生为基,以烟火为祭,以人心为庙。若强行镇压,恐激起万民逆志,动摇天庭根本。”
殿中寂静。
良久,玉帝望着下方云海翻腾,喃喃道:“当年,我们以封神榜定乾坤……如今,一碗饭,也能封神么?”
无人回答。
而在人间归元潭畔,最后一块信物已归位。
九万余灶官名册,尽数烙印地脉。
苏辰立于潭心,仰望苍穹。
忽然间,天外星锅剧烈震颤,银焰翻涌,似有所动——黄昏如血,染尽南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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