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盟律令殿的第三千七百层地下密室中,锁着一份泛黄的卷宗。
卷宗的纸张已经脆到一碰就碎,上面的字迹是用某种暗褐色的液体写成的——不是墨,是血。
血的主人是谁已不可考,但验卷的修士从血中残留的灵力波动推断出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写这行字的人,修为至少在渡劫境以上。
而一个渡劫境的大能,在写下这行字时,手是抖的。
那行字只有十个字——“刑不上大夫。刑不上大夫?刑不上。”
问号是后来加上去的。
笔锋从迟疑变成狂草,从狂草变成一团乱麻般的涂鸦,最后几笔划破了纸面,像是写字的人突然发了疯,把笔戳进了桌子里。
卷宗的保管者在扉页上写了一行批注:“此卷所载五刑,非刑罚也,乃刑人。刑人者,以刑为乐,以正为名,以道为幌。然则天道盟屹立万载,此五人居功至伟。故——封卷,不阅,不焚,不传。留待后世公论。”
“后世公论”四个字下面,有人用指甲刻了一行小字:“后世不敢论。”
裴千丝活了三万多年,当了三千七百年的五刑山掌刑长老。
他有一双浅灰色的眼睛,瞳孔周围有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那是他自创的“破妄金瞳”。
这双眼睛能穿透皮肤看到每一根神经、每一条血管、每一束肌肉纤维的走向,但这只是它最表层的能力。
破妄金瞳的真正面目是一套完整的“千丝引”功法——以瞳孔中的金纹为针,以目光为线,在视线触及目标的瞬间完成“穿针”。
裴千丝看你的时候,不是在和你的眼睛对视,他是在用目光把你的皮肤和肌肉一针一针地缝在骨头上。
修为低于他的人甚至不会察觉自己被缝了——只会觉得今天的衣服有点紧。
他的千丝引共有十三重。
前六重是缝活人——缝皮肤、缝肌肉、缝血管、缝经脉、缝丹田、缝神识。
每一重都需要先剥开才能缝,所以他必须把人皮完整剥下才能进行后面的工序。
第七重到第十二重是缝因果——将一个人的罪孽、悔恨、恐惧、希望、爱憎、执念全部从神魂中剥离出来,用千丝缝进留皮阁的墙壁里,变成一张永远不会腐烂的人皮。
第十三重据说是缝天道——将天道法则的漏洞用千丝补上。
裴千丝还没练到第十三重。
不是天赋不够,是材料不够。
缝天道需要的是“无罪之人”,他剥了三万年皮,剥过的每一张皮都有罪。
他找不到无罪的人。
这是他唯一没有完成的KPI。
他的修炼资源是罪。
不是普通的罪——必须是经过律令殿红字批注的死罪。
每一次执刑,他体内的千丝引就会自动从受刑者的罪孽中抽取一缕“罪丝”,融入他丹田内的那枚“千丝茧”中。
茧中的丝越多,他的金瞳越亮,他缝出的针脚越密。
三万年下来,他的千丝茧已经大到几乎撑满了整个丹田,茧壳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个死囚的名字。
他每天早晨誊写档案,其实是在修炼——誊写的过程就是在用罪丝温养茧壳。
字迹越工整,茧壳越稳定。
他活了这么多年,字迹从未颤抖过一次。
他的“留皮阁”不只是一间贴满人皮的屋子。
留皮阁本身就是一件活着的法器——他花了三千七百年用自己剥下的每一张人皮炼制而成,阁中每一张皮都是一道封印,封印着原主人的全部修为。
当强敌来犯时,留皮阁会“醒来”——墙壁上所有的人皮会同时睁开眼睛,释放出被封印者的全部灵力,在阁外形成一道由数万层人皮叠加而成的防御结界。
每一层人皮都能承受渡劫境全力一击,数万层叠加,理论上可以硬抗天道劫。
但裴千丝从未用过这个功能——因为没有人敢来攻打留皮阁。
留皮阁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的防御力,是它的“声音”。
每到子时,阁中会同时响起所有被剥皮者临死前最后说的一句话。
裴千丝每天晚上都会坐在书房里听着这些声音批阅卷宗,他说这是“背景音乐”。
铁红莲的铜柱在东峰之巅,柱高十丈,内部中空,灌满了从地底深处引来的地脉真火。
但地脉真火只是铜柱的燃料,不是铜柱的本体。
铜柱的本体是她用三万六千枚“业火铜钱”熔铸而成的——每一枚铜钱都曾是一个被她烧死的犯人在死前被业火炼化全部修为后压缩成的结晶。
烧的人越多,铜钱越多,铜柱越高。
她刚接任掌刑长老时铜柱只有三尺高,现在十丈有余。
柱身上那一道道皲裂纹不是被烧裂的,是被封在柱内的业魂日日夜夜用指甲从内部刮出来的。
铁红莲的功法叫“业火焚世经”,共九重。
每突破一重,就需要亲手烧死一个与自己修为相当或更高的对手,用对方的业火反哺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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