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山谷，三面是陡坡，只有他们来的方向地势稍缓。
从机头朝向来看，飞机从西南边来，撞在东北坡上——不对，不是撞的，是迫降，或者说是滑翔下来的。
机身的断裂痕迹不是撞击造成的，是落地后被什么东西拖拽导致的。山谷底部有一条浅浅的沟槽，从机头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谷底最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飞机里拖了出来，顺着山谷拖走了。
“赵排长，让人在周围搜索，找任何跟飞机一起掉下来的东西。”
赵排长跟林墨不是第一次“搭伙”，听得出来他命令里的兴奋和紧张。
赵排长一挥手，战士们散开来，在残骸周围清理雪层细细搜索。
工兵班的老刘带着几个人，找到了驾驶舱。
舱门卡死了，他们用撬杠撬了好一阵才撬开。舱里的仪表盘碎了，座椅歪倒着，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片和纸片。老刘从座椅底下捡起一个皮质的文件包，皮面已经干裂发硬，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他把文件包递给林墨。
林墨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包里的文件大多已经霉变，字迹模糊，纸张一碰就碎。最底下一本薄薄的册子，用油纸裹了好几层，居然保存得还算完好。他翻开来，是日文的。他不认识日文，可册子的封面上印着一张地图，标注着航线、坐标和高度。右下角有一个红色的圆形印章，印着“関东军司令部”几个汉字。
林墨的心跳又快了，他把册子交给赵排长：“一定要收好！”
“有发现！”一个战士在机舱附近喊了起来。
林墨走过去，看见战士蹲在地上，清扫后的地面上是一个散架的木箱。木箱已经朽烂了，盖子不知道飞到了哪里，露出里面一摞一摞的金属锭。那些金属锭在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不是金条，但也不是普通的铁块。林墨蹲下来，拿起一块，沉甸甸的，比铁重得多。
他用指甲在表面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铜。而且是纯度很高的铜。
另一个战士在不远处的雪下找到了更多的木箱，有的散架了，有的还完好。撬开完好的箱子，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目瞪口呆——整箱整箱的子弹，黄澄澄的，码得整整齐齐。虽然是几十年前的子弹，弹壳上已经长了铜绿，可那数量，那规模，还是让人后背发凉。
赵排长蹲在那些箱子旁边，摸着下巴，半天没说话。最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走到林墨身边，压低声音：“林副连长，这架飞机倒底是干什么的？这一箱一箱的铜锭，这一箱一箱的子弹，说明什么？”
林墨看着那片散落在山谷里的残骸，脑子里飞快转动。铜锭，子弹，还有上次他发现的桶装危险品和神秘箱子。都说明这不是一架普通的运输机，这是一架满载战略物资、富有特殊使命的飞机！
它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为什么会在飞越这片山的时候被击落？谁击落了它？
他把目光从残骸上收回来，落在手里的那本飞行日志上。虽然日文不认识，但地图是通用的。顺着航线往后推，越过一那道山脊，再翻过两道山梁，地势会突然变开阔……
开阔的平缓地带，在这种深山里很罕见，也是最有可能建机场的地方！
那里，应该就是这架飞机起飞的地方。
“飞行日志上的航线，是从西偏南方向过来的。被击中后，飞机滑翔到这个位置迫降。”林墨用树枝在雪地上画出一条斜线，“顺着这个方向往回推，向西偏南三十度，大约八十公里……基本上可以推导地图上这个位置。
按照鬼子当年修机场的习惯，那里很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但还有一点林墨很疑惑：上次自己分明在飞机舱内干死了一个老毛子，发现了装有危险品的大桶，以及一个保险柜似的金属箱，这次为什么没有看到？
不对，飞机断成了好几部分，这里只有一只断掉的机翼，应该还有一部分机身没被发现。
“向南扩大搜索范围！应该还会有一部分飞机残骸！”
听到林墨命令，三个班长各自指挥战士拉成长长的散兵线。
“在这里！”
三班长大喊。
这里是机尾部分和断掉的另一部分机翼。
大概是从高处沉降到了这片洼地，大部分机体都被积雪掩埋，不凑近搜索很难发现。
林墨抬头向上看，崖壁上挂着的一条枯藤，正是当初自己攀着下来时用过的。
工兵挖开雪层冰层，下面一团漆黑，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腐烂油料的气味扑出来。
林墨打着手电先探了一步，光线扫过内部，他抬手制止了所有人的前进。
面前，一根被冻住的电线牵着一颗威力巨大的、被冰壳裹住的苏制手雷！手雷拉环已经没了，压板被一根铁丝卡住，稍有不慎就会弹开。电丝一端延伸至舱尾一个保险柜大小的金属箱子上。
舱板上躺着一个被冻成冰壳子的毛子兵残骸，应该是身形比较小的肉食动物进来，把他当成了口粮撕扯过。
这个死去的老毛子是上次被自己干掉的，这颗诡雷也是自己上次布设的。
“所有人，退出去！”
服从命令是军人条件反射般的反应！
赵排长迅速带人撤出，并在外围布控警戒。
林墨蹲在那里，把刀尖伸进冰壳边缘，一点一点地撬开冻住的手雷表面。冰层碎裂的声音在密闭的机舱里格外清晰。他把那颗手雷的压板重新压住，用一根细铁丝穿进去固定好，确认不会滑脱，才把手雷取下来，放在一边。电线的另一端还连着金属箱的把手，他顺着电线摸过去，确认箱体上没有被人动手脚，才把电线剪断。
旁边那些带有黄黑三角套圆形符号的金属桶他碰也没敢过。
手电光扫过那个金属箱，他抽出匕首撬了一下锁扣，纹丝不动。锁孔被冰堵死了，旋钮拧不动。他用力把箱子翻过来，箱底有一串钢印，像是编号。
这次没有伊万诺夫的威胁，林墨喊赵排长进来，两个人勘察得很从容，也很细致。
他们在机舱深处又发现了一个被冻住的皮箱，用匕首划开，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纸和一个笔记本，用油布裹着。油布已经脆了，一碰就裂，露出里面的纸面。
纸上是一份名单，用毛笔写的，名字排列整齐，旁边还有职务和备注——是关东军司令部任命的一份汉奸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