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我掏出口袋里最后两块大洋——这是我全部的家当,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应急的。我把它们整齐地排成一列,放在煤油灯底下,灯光照在大洋上,泛着柔和的银白色的光,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我对着它们恭恭敬敬地拜了三下,像是在祭拜神明:“明儿个就靠你们俩了,买牛肉、买烧刀子、买蒙汗药,成败就看这一遭!”大洋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没吭声,但我知道,它们比我更急着“投胎”——急着变成更多的大洋,陪我去南洋,过上我梦寐以求的好日子。我把大洋揣回怀里,贴在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的冰凉和坚硬,这触感让我心里踏实了几分,仿佛已经摸到了未来的希望。
第二天,腊月二十四,天刚麻花亮,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带着点清冷的光,把奉天城的屋顶都染成了灰白色。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挑夫扛着沉甸甸的担子,脚步匆匆地走过,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很快就消散了。我换了一身洗得发白、打了两个补丁的青布棉袍,又贴上两撇新的假胡子,这胡子是我特意找剃头匠做的,跟真的似的,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普通的小商贩模样,蹲在“北市场”口的墙根下,缩着脖子等肉铺开门。冷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我把脖子往棉袍里缩了缩,双手拢在袖子里取暖,指尖冻得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
好不容易等了半个时辰,天边的鱼肚白渐渐变成了橘红色,肉铺的老板才打着哈欠推开铺门,嘴里还嘟囔着“这天儿可真冷”。他手里拿着个铜盆,往门口的地上泼了盆水,水一落地就结了层薄冰,“咔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我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过去,赔着笑脸跟老板说要二斤生牛肉,指定要最嫩的黄瓜条部位。老板是个大老粗,满脸横肉,眼角堆着褶子,看我只买二斤还挑挑拣拣的,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从案板上随手扔给我一块筋头巴脑的肉:“拿去拿去,这玩意儿便宜,喂狗正好!”说完,就转身去收拾刀具,不再理我,连秤都懒得过。
我冲老板笑了笑,没吭声,接过那块肉揣进怀里。我要的就是这效果,狗吃的东西,才最不容易让人起疑心,谁能想到这不起眼的肉里藏着玄机?到时候就算被人发现,也只会以为是给狗准备的,绝不会联想到我的计划。
接着,我又去了街角的药铺买蒙汗药。药铺的门脸不大,挂着一块写着“济世堂”的木牌,掌柜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长衫,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见我进来,他放下算盘,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冲我斜着眼睛问:“兄弟,买这药是药老鼠?这药烈得很,可不能乱用。”
我故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愁容,声音压得低低的:“掌柜的,不瞒你说,家里老娘失眠,一宿一宿地折腾,翻来覆去睡不着,人都快熬垮了,我看着心疼。实在是熬不住了,想给她买点药,让她能睡沉点,好好歇口气。”我说着,还挤出了几滴眼泪,装得像模像样。
掌柜的一听,眼神里的警惕少了几分,立马就秒懂了,他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别多说,转身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小包白色粉末,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递到我手里,压低声音道:“这药劲儿足,你可小心着用,别放多了,一勺就够让成年人睡上大半天,放两勺容易醒不过来,出了人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连连点头,接过药包小心翼翼地揣好,付了钱,嘴里不停地道谢:“多谢掌柜的,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一定小心用,绝不会出岔子。”心里却盘算着:守御寒阁的韩二虎,那体格跟熊似的,壮得跟头牛,饭量也大,就这药,起码得放三勺才稳当,才能让他睡得跟死猪一样,雷都打不醒,这样我才有足够的时间动手。
最后,我去小酒馆打烧刀子。小酒馆刚开板,伙计正忙着擦桌子、摆碗筷,用抹布把桌子擦得锃亮。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带着粮食的醇厚,冲得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见我进来,热情地招呼:“兄弟,早啊!打多少烧刀子?这天儿冷,喝点烧刀子暖暖身子正好。”
“打半斤!”我说道。掌柜的应了一声,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酒葫芦,满满地打了半斤烧刀子,还特意把酒葫芦放进旁边的温水盆里温了温。我接过酒葫芦,付了钱,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肚子里,烧得我浑身发麻,却又舒坦得不行,所有的疲惫和寒冷好像都被这酒给冲散了,手脚也渐渐暖和了过来。
我把买好的牛肉、蒙汗药和烧刀子都揣进怀里,紧紧地贴着肉,借着体温保暖,一路小跑着回了煤棚,开始“配药”。我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把牛肉切成薄薄的片,放进一个破瓷碗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蒙汗药倒进去,又拧开酒葫芦,把烧刀子淋进去去腥,用一根小木棍搅拌均匀,最后撒了一把从路边摘的香菜末——瞬间,肉香、酒香和香菜香混在一起,色香味俱全,连我自己都忍不住想夹两筷子尝尝,更别说韩二虎那个吃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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