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在第三天开始结痂。
不是自然愈合的速度,是阿青的复方解毒散起了作用。阴力侵蚀留下的乌青色从肩头褪到了上臂,像一片退潮的海,露出下面新生的、嫩红色的皮肤。杨凡坐在石台旁边,把缠在肩上的布条解开,对着灵光灯看了看。创口边缘已经收干了,手指按上去不再渗水,只有一道暗红色的疤,形状像一片被火烧过的叶子。他把布条重新缠好,用牙咬着布头打了个结,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肩关节还有一点涩,但挥动短矛不碍事。
三天里,他做了几件事。石台周围的三块烙印渊晶已经全部封进铅粉盒。白发人逼阵时,他在石台西侧和冰脊凹陷处之间的地面上发现了一串细碎的裂痕——那是黑袍用短杖敲击冰壁做声波探测时震出来的,裂纹不深,但延伸的方向直指阵眼东北角。他把裂纹填了,用碎石混着冰屑捣实,然后在上面压了一块半人高的冰块。冰块是从岔道口那根被他拽断的石笋上敲下来的,不规整,但够重。封完裂纹,他把战场捡回来的两截短杖残片和提灯人掉落的玉佩碎片一起摆在石板上,在灵光灯下仔细看了一遍。短杖残片上的渊晶嵌槽是标准规格,没有什么意外的部分。玉佩碎片的断面露出了一种层叠的金属夹层结构,内部是一片极薄的、暗金色的箔片。他用针尖把箔片挑出来,发现上面刻着一道极细的符线,走向与他归墟珠里那团光在战斗时被同步牵引的轨迹重合。这是同源干扰层的微型实体版本,是专门针对归墟类法器设计的。白发人的队伍不是临时凑出来的搜索队,渊主在攻打阵眼之前,已经准备了应对归墟珠的手段。
他把箔片小心收到一只空玉瓶里,用软木塞紧,单独放在戒指最内层。这件东西不能与渊晶同放,金属夹层里的符文触发方式是光感加灵力的双层连锁,一旦被高强度的渊力照射,极可能会自行激活,变成一个极小的信标。他不知道渊主能否透过无回地的磁暴接收到这个信标,但他不打算拿这件事做试验。
第七天,左臂的活动完全恢复。他把冰洞里最后半罐石蜈毒液搬到了石台后方那个小冰洞里,开始往裂缝深处转移物资。这不是预感,是推算。上回渊使从发现裂缝到找到石台,用了不到四个月。白发人撤退前那声“果然”,意味着他已经拿到了需要确认的情报。下一次来的编队只会更强。锁芯纹的惰行隔离能挡烙印渊晶的三角污染阵,能挡同源灯器,能不能挡住更强的东西,他不知道。要守住阵眼,靠一味的硬顶是守不住的,得让它升级。
杨凡之前已经用归墟珠与阵眼的同步共鸣完成了第七层感知器的初步访问。但同步只是最基础的操作——同步让他能“听见”阵眼在感知什么,却无法让阵眼“听见”他需要它做什么。要真正升级阵眼,他需要做到更深一层的双向写入。归墟诀心法篇中段有一段极短的文字,讲的是一种叫做“墟纹”的手法。原文说,墟纹是归墟一族在炼制归墟珠时用来在法器内部刻录印记的方法。它不是用灵力刻,是用神魂力在归墟珠与外部法器之间建立一条极细的双向链路。七层符路的每一层其实都有一个隐藏的接入点,位置不在石台表面,而在石台内侧对应的反面符路上。那些反面符路他之前测绘锁芯纹时见过,以为是模具压痕,没有深想。现在看来,那才是墟纹的写入界面。如果他能够接入这个界面,就可以把反折符的干扰逻辑直接写入阵眼的感知器,让阵眼在下一次遭遇同源干扰时主动辨识并反制,而不是被动承受。
他把这些想法在石板上画成了流程草图,用朱砂标出接入点的对应位置。第六层锁芯纹的反面符路最密集,转角最多,是写入的主节点。第七层感知器的反面符路只有巴掌大,但每一笔都是双线缠绕,精度要求极高,是写入的辅节点。需要一个磁暴极弱的窗口,他的心跳压到最低的同时还要保持对外界的感知。对神魂力的消耗远超他之前做过的任何一种阵道操作。一旦失败,轻则写入无效,重则被阵眼误认为是外部篡改而触发惰行隔离进行反向抗拒,直接把他的神魂力震出石台。
他把石台第七层感知器的符文结构图铺在地上,对着灵光灯一笔一笔捋过去,反复核对了几个时辰。第七层感知器在战斗中曾被动吸收过黑袍短杖的声波,并把攻击特征记录后往东北方向传递。这说明感知器内部确实存在一套“标记-记录-定向反馈”的内置程序,只差一层驱动指令就能把记录转为反制。他花了大半夜时间,把那页墟纹手法拆成可以单独执行的七个步骤,又从归墟诀的破禁篇里找了三个配合锁芯纹惰行区间的安全卡点,以防写入过程中阵眼发生异常脉动。
第八天子夜,所有条件勉强齐备。磁暴降到谷底,阵眼与他心跳维持了将近一个时辰的稳定同步。归墟珠的光团平稳地张合,呼吸频率与石台第七层感知器的明灭完全一致。他把心跳压到三十二拍,左手握归墟珠贴住石台中心,右手以指代笔,按在锁芯纹对应的反面符路位置上。指尖触到石面的那一刻,感知像被针扎了一下——不是疼,是准。那种感觉像他第一次握住影刺时一样,不是力量,是精确到毫厘的控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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