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核屏障阵图的最后一道锁芯纹推演完毕时,杨凡已经在冰洞里连续待了超过两天。石板上铺满了符路草图,每一张都被炭笔涂抹得密密麻麻,废弃的草稿堆在石台脚边,像一小堆灰色的雪。他把最终定稿的屏障阵图拓到一块干净兽皮上,然后用影刺在左手食指尖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混进最后一小瓶灵墨里。血墨的颜色比普通灵墨更深更沉,在灵光灯下泛着极淡的暗红。这道血墨将用于刻入屏障阵图最核心的认主印记——根核是母脉伸进人间的枝杈,用持珠者的血作为认主媒介,是唯一能让根核不排斥外部屏障的办法。
他把归墟珠从胸口取出来,握在左手。墟源的金线在六边形金网深处极缓极慢地旋转,那层母脉光膜贴在墟源表面,明灭节律与他的心跳几乎同步。墟源的自主脉动在星光持续温养下比几天前又强了一丝——不再只是微不可察的颤动,而是有规律地每隔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自主扩散一圈极细的金色涟漪,涟漪从墟源中心往外推,推到光膜边缘时被光膜轻轻弹回来,形成一个极微弱的来回震荡。这个震荡节律与他之前在根核感应记录中捕捉到的深层脉动完全一致。墟源和根核在隔着数百丈的岩层互相呼唤。
他把珠子放回胸口,开始整理下裂缝的装备。暗流裂缝下方的高压渊力区他从来没有亲自下去过。上次在青钢岩盖子上布设力分散片和阻尼丝时,他只是站在盖子表面操作,没有钻到盖子下面去。这次要穿过盖子侧面的岩缝,再往下挖一条新通道,经过能量核所在的高压渊力区,才能抵达根核。那里的渊力浓度比暗流裂缝本身更高,归墟珠需要全程维持压制状态。墟源残量不到三分之一,屏障刻入会再消耗一部分,他必须精确控制每一缕墟源的用量,不能有任何浪费。
他把装备一件一件检查好。辟谷丹已经完全耗尽,沙米饼也只剩最后几块,他用油纸包好塞进戒指最里层。回灵丹一粒,疗伤丹一粒,阿青给的解毒散和止血散各一小包,辟毒丹含在舌下。影刺剑刃上的冰蜈毒重新淬过,剑身那些细微裂口用墟源金膜封堵着,暂时不会再扩大。短矛换了新缠布,破甲剑背在背上。归墟珠贴身收在胸口。备用骨楔带了三根,冰蚕丝一捆,反折符基符两张。烙印渊晶和普通渊晶全部分开铅封。金刚符残边已全部碎尽,他没有任何护身符箓可用,只能靠归墟珠的墟源护罩硬扛。
他把冰洞口封好,骨楔阵列最后一次全向扫描确认无异常,然后往暗流裂缝方向走去。
无回地没有风。灰蒙蒙的天光压在冰原上,黑冰表面反射着极淡极暗的微光,整个冰原安静得像一块巨大的墓碑。他沿着早已走惯的老路穿过两座矮丘之间的凹陷处,裂缝还是老样子,边缘的冰层被挤压变形,从上往下被硬撑开的放射状裂纹一直延伸到裂缝口。他把灵光灯点着,踩着裂缝壁上的冰棱往下攀爬。越往下温度越高,硫磺味越浓,冰壁从浅灰色变成深灰色再变成黑色,攀到青钢岩盖子那层时,稳基纹的暗金色微光还在,盖子上次被他凿开的那道入口已被新的冰霜封住大半,他用短矛敲开冰壳,露出底下青钢岩的深青色石质。
他没有从盖子正面下去。盖子下面是能量核所在的高压渊力区,直接钻进去等于把自己暴露在能量核的冲击范围内。他沿着盖子侧面那条极细的岩缝往下挖——这条岩缝是他在布设阻尼丝时发现的,夹在青钢岩盖子和裂缝原生岩壁之间,宽度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越往下越窄。他用短矛当撬棍,把岩缝边缘的碎石一块一块撬松搬开,花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挖出一条勉强能通过的窄道。窄道尽头是盖子下方的一片极小的岩石平台,平台往外不到三尺就是能量核的渊力场边缘。渊力场的压迫感比盖子上面强了数倍,归墟珠在他胸口猛地张开,墟源的金光自行扩散到周身三尺,形成一圈极淡极透的金色护罩,把渊力压迫挡在外面。护罩表面的金光与渊力场边缘的灰黑色光雾持续碰撞,发出极细极密的滋滋声,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他把灵光灯挂在腰带上,沿着岩壁往下继续攀爬。能量核在他左侧极近处缓慢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把周围的岩壁震得极轻微地颤抖。他能感觉到那团畸变能量体的形态在黑暗中不断扭曲——时而收缩成极小的球体,时而舒展出数根粗壮的触须,触须末端扫过岩壁时会把岩石表面刮下一层极细的粉末。能量核表面的灰黑色膜层在星光扫描之后比之前更活跃了,膜层不再是紧紧贴着能量核本体,而是往外鼓胀,像有什么东西在膜层内部不断冲撞。星光在扫描归墟大阵的同时也刺激了这团畸变体,它体内的渊力浓度在星光照射下被动提升,但因为没有归墟符文做缓冲,提升的渊力无法被转化吸收,只能在膜层内部反复冲撞,形成比之前更剧烈的内部压力。这团能量核在星光消退之后可能会比以前更不稳定——这是他没有料到的变数,但此刻他无暇停下来重新评估能量核的稳定性,只能先把根核屏障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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