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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远,你又有何高见?”

袁绍这一问,带着冷哼,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一旁的郭图,那双眼睛微微眯起,一边是警惕,一边是等着许攸出丑。

毕竟大事已定,主公已经先入为主,你再提什么计策,都有反驳主公的意思在里面。

如此之下,你岂能落的了好?

许攸却仿佛没看见那些幸灾乐祸带着敌意的目光。

他昂着头,径直踱步至帐中那张巨大的羊皮舆图前。

“啪!”

一声脆响,许攸的手掌重重拍在舆图之上,震得图角的木坠子乱晃。

“主公,攸有一言,不知主公愿听否?”

“若是有高见,不妨讲来!”袁绍此刻心情好了许多,捏了捏胡子,显得十分大度。

许攸转过身,那张消瘦的脸上只看的见傲然之色,看向郭图,“这满帐文武,皆是坐井观天!只见眼前一叶障目,不见太山之巍峨!”

“大胆!”

淳于琼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正急着表忠心,闻言当即跳脚大骂,“许子远!你敢辱没主公帐下无人?”

“那你倒是说说,我辱没了何人?”

“我!”淳于琼被呛的半句话卡在喉咙。

许攸冷笑一声,眼角的余光都没给淳于琼那狰狞的脸留上半分,“你说那墙是妖术,是魔障,我不与你争辩。即便那是曹孟德用血肉筑成的金汤,那又如何?”

他手指如钩,死死扣在舆图上官渡的位置,顺着那条细长的防线狠狠一划。

“官渡此地,西有圃田泽,东有萑苻泽,地形狭长,状如葫芦口。曹操那道墙,正好卡在这葫芦腰上。”

许攸声音提起几分,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主公带甲数十万,战马万匹。看似势大,可拥堵在这狭窄之地,兵力根本展不开!那墙前不过几里宽阔,一次能填进去多少人?五千?还是一万?”

“如此一来,我军兵多将广又能如何?”

“两军对垒,一战之中,能挤到这战场之上的人,与那曹贼又有何差别?何况曹贼还占了地利!”

“况且,咱们这么多人挤在这儿,除了空耗粮草,等着被人当靶子射,还能作甚?这是拿肉身去填无底洞!这是拿咱们河北儿郎的命,去试曹阿瞒那把刀利不利!”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原本嘈杂的大帐,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张合站在淳于琼的后面,听的忍不住暗自点头。

这正是他心头所虑,却不敢明言的痛处。

袁绍原本紧皱的眉头松动了,目光不自觉地落向舆图,若有所思。

见袁绍听进去了,许攸眼中精芒爆闪,乘胜追击:“主公!兵法云,避实击虚。既然曹操把所有的家底,甚至连那什么‘妖法’都耗在了这道墙上,那说明什么?”

他猛地伸出两根手指,越过官渡,直戳舆图南端那个红点——

许都!

“说明他的后方,定是十分空虚!”

“如今曹操主力尽在官渡与我军对峙,许都必然守备松懈。主公何必在此处与这块‘硬骨头’死磕?”

许攸深吸一口气:“只需在此留一部分兵马,多树旗帜,虚张声势,牵制住曹操。主公亲率精骑,或者遣一员上将,绕过圃田泽,轻装疾行,直插许都!”

“只要拿下许都,迎奉天子,咱们就握住了大义名分!到时候曹操前有坚城难破,后有老巢被端,上无天子号令,下无粮草补给,军心必乱,不战自溃!”

“这才叫直捣黄龙,才是一击毙命之法!”

随着许攸的话音落下,袁绍原本阴沉的脸上,渐渐浮出笑意。

他虽然好大喜功,但并不是不懂兵法。

这招“直击老巢”,听着确实比在这儿啃石头墙要痛快得多。

更重要的是——

拿下许都,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诱惑太大了。

想当初,他没听沮授的建议去迎接天子,结果让曹操捡了个大漏,这些年被曹操拿着“天子诏书”恶心了多少回?

即便嘴上说看不起,可看着曹操把持朝政,占尽大义,他不眼红那是假的!

当初的步子,的确是走岔了。

如今......

老天爷又给了个翻盘的机会?

袁绍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舆图前,手指在那条绕袭路线上来回比划,捻须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显然是动心了。

“子远......此计,甚妙啊!”

袁绍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直捣黄龙,攻其必救!若是成了,我等便是这大汉天下的再造功臣!这功劳,足以彪炳史册!”

许攸见袁绍动心,心中那口憋了许久的郁气总算是顺了。

他下巴抬得更高,几乎是用鼻孔对着一旁的郭图,眼神轻蔑至极。

那眼神分明在说:瞧见没?这才是谋国之策!

郭图站在一旁,只觉得后背发炸,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瞬间湿透了里衣。

完了。

若是采纳了许攸的计策,这破曹的首功便是他许子远的。

以后在这袁绍帐下,许攸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他郭图算什么?

一个只会出馊主意差点害死几千人的庸才?

更要命的是,一旦分兵绕袭,主力这边转攻为守,战事稍微一缓,谁知道会不会有人闲得发慌,去翻那“捷报”的旧账?

不行!

绝不能让这计策成了!

这是要把老子的路给堵死啊!

眼看袁绍坐在帅位上,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郭图眼珠子乱转,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逢纪,见逢纪也是面色阴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这是属于他们这些“近臣”的生存危机。

必须得把这把火给掐灭了!

眼看袁绍的眼神已经开始往分兵的路线上飘,甚至都要开口点将了,郭图心中大急。

这一刻,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不可!主公!万万不可啊!”

郭图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声音凄厉尖锐,仿佛许攸说了什么骇人惊闻的点子。

“子远此计,看似高明,实则乃是取死之道!这是要葬送主公的大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