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图这一嗓子,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把帐内刚刚升起的那点热乎气全给叫散了。
袁绍正捻须畅想那一战定乾坤的恢弘场面,被这一喝,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不悦道:
“公则,何故惊乍?子远此计甚妙,乃是奇谋,何来取死之道?”
郭图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两步抢到舆图前,那身躯有意无意地挡在了袁绍与许攸之间,像是要把那条袭取许都的路线给遮严实了。
他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若是真让许子远成了这事,破曹首功便是他的。
到那时,自己这些“败军之将”的幕后推手,还有那封假捷报的烂账,迟早会被许攸翻出来晒太阳。
这哪里是打曹操,分明是要我不死也脱层皮!
“主公!”郭图拱手,语速极快,吐字却像掺了砂砾,“许子远此计,看似直捣黄龙,实则是推主公入火坑!主公莫非忘了前几日韩猛之事?”
这话一出,帐下的韩猛恍然抬头,脸上愤恨之色显现。
但郭图才不管这些,瞥了一眼韩猛,继续道:“那奇袭之计,看似有用,但甚为惊险,若计不成,反坏大事!”
这么一说,袁绍原本发亮的眸子瞬间黯了几分。
韩猛那场大败,也是他心头的刺。
偷袭粮道不成,反折了兵马,丢尽了颜面。
见袁绍神色微变,郭图心下大定,声音愈发激昂:“韩将军只不过是去烧个粮,尚且中了曹贼埋伏。那许都是何地?乃是曹贼的老巢!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根本所在!曹孟德奸诈似鬼,能在官渡修出那等妖墙,岂会在老家不做防备?”
他指着许攸,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对方脸上:“许子远让你分兵去袭,那路上若是有伏兵呢?若是许都防守严密呢?我军远征,又无补给,主公万金之躯,若是陷在曹贼腹地,那我河北基业还要不要了?”
许攸气得浑身发抖,山羊胡子乱颤。
他一把拨开郭图的手,厉声道:“郭公则!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曹操主力尽在官渡,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他哪来的兵马去守许都?在此空耗才是取死之道!”
“明摆着?”郭图冷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阴毒,“韩猛去之前,也许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呢?损兵折将!主公,前车之鉴不远,我等如何能在一个坑中摔上两次!”
这番话,精准地捅在了袁绍的软肋上。
袁绍这人,哪怕拥有四州之地,骨子里那股优柔寡断依旧改不了。
他怕输,更怕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被人耻笑。
韩猛的败绩就像一块伤疤,刚结痂,又被郭图血淋淋地揭开了。
他看向舆图的眼神,不再是渴望,而是变成了疑虑。
“公则所言......倒也不无道理。”袁绍背着手,脚步在毯子上挪了两下,又退回了帅位前,“曹阿瞒那厮,确实诡计多端。那妖墙便是佐证,谁知他许都城里,是不是也藏着什么撒豆成兵的妖法?”
许攸急了,上前一步:“主公!兵贵神速!战机稍纵即逝啊!韩猛之败乃是用人不当,且蒋奇不去援救,才有败事!何况那是小股骚扰,如今是大军突袭......”
“够了!用人不当?”
“莫不是你是说主公不会用人?”
郭图根本不给他分辨的机会,连连开炮道:“许子远,你这般急切,莫不是在那边有什么旧相识,急着要去叙叙旧?别忘了,你与那曹孟德,可是少时好友!”
这话毒啊。
简直是往许攸心窝子上扎刀子,顺便还在袁绍那多疑的性子里埋了颗雷。
虽然袁绍和曹操少年时关系也好,但是现在角度不同乐。
许攸脸色瞬间煞白,指着郭图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含血喷人!”
袁绍听了这话,看向许攸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多疑,是他袁本初的本性。
许攸越是急切,他心里那根名为“猜忌”的弦就绷得越紧。
是啊,万一许攸是想把我卖给曹操呢?
“好了。”袁绍大袖一挥,坐回了帅椅上,那股子刚才要吞吐天下的豪气,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此事不必再议。韩猛殷鉴不远,公则之言有理,我不想拿将士们的性命去赌曹操的算计。”
许攸张了张嘴,看着袁绍那张变得冷漠的脸,最终只是一声长叹,颓然退回了阴影里。
那双眸子里,满是失望。
竖子不足与谋!
见许攸吃了瘪,帐内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那些原本还摇摆不定的武将谋士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看得出来,这风向变了。
主公不想冒险,主公想要求稳,主公......
更想要面子。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逢纪,这时候整了整衣冠,迈着四方步走了出来。
他与郭图对视一眼,少有的默契达成了共识——
必须要把“正面强攻”这件事,拔高到一个政治正确的高度,让许攸彻底翻不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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