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
在那个撞人的男子身后,数百道气息相似,打扮相同的身影缓缓从人群各处走出,靠近在男子的身后。
同样的斗篷,同样的口罩,低着头,看不清面容,气息冰冷,还有,那同样的漠然眼神。
气息汇聚在一起的同时,虽然刻意收敛,可原本和煦温暖的冬日暖阳下,温度还是跟着下降了好几度。
阳光仿佛都被隔绝在外,空气变得粘稠而压抑。
现场的高阶觉醒者纷纷察觉到异样,能感觉到,这些人很强,强到他们有一种直觉。
那就是现场所有觉醒者加起来,都不是对手。
可大量中低阶觉醒者没有那么敏锐的感知。
她们只看到不知不觉之间,这里竟然聚集了这么多同样装扮的人。
第一时间想的是区区樱岛野民,撞了人不道歉,甚至还聚集了这么一大帮人,试图以势压人。
简直就是肆意妄为,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士可忍,孰不可忍!
“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敢在温陵撒野,问过星主冕下了没有!”
光头壮汉往前又跨了一步,妖兽纹身在他的灵炁灌注下开始发光。
手臂上的青龙纹身从皮肤表面浮起,龙眼亮起了猩红的光。
人群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敌意、杀意、愤怒,层层裹挟,铺天盖地。
一时之间,战意沸腾,大战一触即发。
警备干员的哨声在远处响起,被人群的喧闹盖住。
黑袍男子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身后隐隐有神力渐起,有手下忍不住想要上前动手,被男子用一个细微的手势制止。
他的目光从光头壮汉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密集的人群,最后落在了乔小沫身上。
倘若是玉藻前或者八岐大蛇在这,就能认出,这是潜入温陵,准备搞事的须佐之男与高天原八百神明高天原八百神明。
高天原神系归属于须佐之男的复苏神明,主力几乎倾巢而出。
八百神明里,无一弱者。
每一个都是上位神境界起步的古老神只,每一个都曾在樱岛的神话时代里,被万民供奉在神社里享受香火。
而现在,他们穿着凡人的斗篷,混在凡人的队伍里,低着头,隐着息,像一个又一个正在缓缓苏醒的邪祟。
却又谨遵着须佐之男的命令,收敛神性威压,没有贸然动手。
但收敛不代表消失,几百位上神的神性本能散发出的压迫感依旧存在,甚至愈演愈烈。
神明之威不可欺,遭遇如此多的凡人羞辱,高天原的这些上位神同样怒火勃发。
像一座被压在地底下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上只有几缕青烟,底下却是翻涌的岩浆。
周遭华夏觉醒者的敌意、锁定、谩骂,同样让须佐之男心底蛰伏的暴虐杀意,躁动翻涌。
厄狱魔泉与八岐之血在他体内翻滚,他能感觉到那股来自深渊的黑暗力量与冷血动物的兽性,正在血管里咆哮。
催促他撕碎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把他们的头颅拧下来,把他们的灵魂吞噬殆尽。
但须佐之男的理智在赫柏的青春权柄加持下,让他知道,这里还不能动手。
温陵有强者看守,道塔附近也不缺其他神明。
他能感觉到至少数十道不弱于主神级的气息正在不同的方向监视着这里。
如果他现在出手,不到一息就会被拦截。
须佐之男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这次潜入温陵,原本的计划是不想节外生枝,引起太多关注,尤其是不想引起就居住在附近的那位星主的关注。
他需要低调进入道塔,完成自己的计划。
须佐之男尽管狂妄,在看到警备人员正在靠近之后,也是不得不压下心底的暴虐杀意,熄了试探的心情。
他冷冷瞥了一眼身边随侍的神姬,没有言语。
神姬却会意的点了下头,踏出人群走了出来,准备平息众怒。
“现场的各位请稍安勿躁,我等并非刻意寻衅滋事。”
出声的是高天原的顶级神姬,稚名鸣女,乃是上位神巅峰。
她缓缓解下身上的斗篷与口罩,露出一张美艳绝伦、颠倒众生的娇嫩小脸。
一身粉色和服衬得肌肤胜雪,画着精致的妆容,妖艳妩媚,是高天原标志性的神姬打扮。
只是眉眼之间的神色却满是神明俯瞰凡俗的淡漠与傲慢。
她抬眸环视着喧闹的人群,声线轻柔,带着几分魅惑,让现场渐渐平静了下去。
“我们是东南亚各地的觉醒者联合组织,聚在一起也是为了结伴同行,在道塔里相互照应。”
一句轻飘飘的谎言,便轻描淡写的遮掩住行迹不明的众多跟随者。
她又看向身前安静伫立的乔小沫,缓声开口。
“这位同学,实在抱歉,人流拥挤,我兄长最近刚突破,控制不住体内力量,不小心冲撞到了你,纯属意外。
还望海涵,不知你伤势如何,可否需要医治?”
别扭的语气生硬轻蔑,根本没有丝毫真心歉意,像是在走一个敷衍的过场,只是单纯为了平息麻烦。
乔小沫在心里把这张脸记了下来。
记下了她的粉色和服,记下了她眼角那道红色眼线,记下了她身上那股类似于腐烂樱花的神性气息。
樱花在盛开时是最美的,凋零时却会散发出一种接近于腐败的甜腻气味。
这个神姬身上的气息,就是樱花凋零时的味道,表面风华绝代,内里腐朽肮脏。
她告诫着自己,这是神明,以她区区八阶超凡的修为,打不过的。
一旦撕破脸皮,瞬息便会被神性碾压,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打不过,便隐忍。
藏锋芒,敛杀意,扮温顺。
这笔账先记下,等以后登顶之日,必百倍、千倍,慢慢清算。
乔小沫微微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再抬头时,已经是眉眼温顺的学妹姿态。
只是唇角那一抹温柔下,却又隐藏着刺骨偏执的伪善。
“没关系呀,人流太多,磕磕绊绊很正常,我没事的。”
声音轻柔软糯,温柔得毫无棱角,任谁听了都会心生怜惜,只会觉得她善良大度、单纯乖巧。
完全感应不出她有半分恨意与杀意。
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看起来乖巧又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