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色的光像一层薄纱，笼罩着那两个背影。光线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朦胧的、梦境般的不真实感。林砚走得越近，越能看清细节——
那是两个女人。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姿挺拔，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素色长裙，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用一支木簪固定。虽然只能看到背影，但那种沉静的气质，让林砚莫名觉得熟悉。
走在后面的那个年轻些，约莫十七八岁，梳着双丫髻，发间点缀着几朵小小的白色绢花。她紧紧牵着前面女人的手，偶尔侧头说着什么，动作间透着少女的活泼。
两人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寻找什么。她们脚下的“地面”不是泥土也不是石板，而是一种虚无中凝结出的、半透明的、微微发光的路径。
林砚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没有贸然开口，一方面是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另一方面...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两个人，可能就是存在想让他见的人。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的两人突然停下了。
素裙女人转过身。
林砚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却又莫名熟悉的脸。五官清秀，不算绝色，但眉眼间有种坚韧沉静的气质，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深邃，眼底深处藏着某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温柔。她的年纪看起来约莫三十许，眼角已有细纹，但无损那份沉静的美。
而让林砚僵在原地的，是这张脸与他记忆深处另一张脸的相似度。
不是婉清，而是...他已故的母亲。
林家长房夫人，在他八岁那年病逝的母亲。记忆里的母亲总是苍白的、虚弱的，躺在病榻上，握着他的手，轻声嘱咐他要坚强，要照顾好自己。但眼前这个女人，虽然脸色也有些苍白，眼神里却有着母亲不曾有过的、如磐石般的坚定。
“你终于来了。”素裙女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守钥人。”
林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你是...”
“我叫苏静。”女人说，顿了顿，补充道，“三百年前，人们叫我‘苏娘子’。也有人叫我...‘失败的守钥人之妻’。”
三百年前。苏娘子。
林砚猛地想起存在说过的话：“我的妻子，我的女儿...她们自愿成为锚点...”
“你是存在的妻子？”林砚的声音在抖。
苏静点了点头。她看向身边的少女，眼神变得无比温柔：“这是我的女儿，苏月。”
少女转过身，对林砚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她的脸型和母亲很像，但眼睛更圆些，笑起来时脸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俏皮可爱。她看起来完全就是十七八岁少女的模样，完全不像已经“存在”了三百年。
“你们...”林砚看着她们鲜活的脸，难以置信，“你们不是...不是已经...”
“死了？”苏静接过话，轻轻摇头，“不，我们没有死。至少，没有完全死去。”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冷白色的光在她掌心凝聚，形成一个旋转的光球：“当年仪式失败，门的力量暴走。我的丈夫——你口中的‘存在’——用尽最后的力量，把我和月儿的意识从身体里剥离，送进了门内。而我们的身体，则在外面湮灭了。”
“意识...”林砚喃喃道，“所以你们一直在这里？在门内？”
“是的。”苏静收回手，光球散去，“门内没有时间概念，我们的意识不会衰老，不会死亡，但也无法离开。我们在这里游荡了三百年，看着门的力量一次次试图渗透到外面的世界，看着一代代守钥人诞生、成长、战斗、死去...”
她的眼神黯淡下来：“也看着我的丈夫，因为愧疚和执念，从那个温润的书生，变成了一团徘徊在夹缝中的、没有形体的怨念。”
林砚想起了存在最后那个释然的笑容，想起了他说“我想试着记起来怎么做一个‘人’”。
“他...他最后...”
“他解脱了。”苏静说，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却带着笑，“他用最后的力量把你送进来，又把守护之誓留给了你的妻女。然后，他的意识彻底消散，融入了门的本源。虽然消失了，但...他终于从三百年的囚禁中解脱了。”
一旁的苏月悄悄抹了抹眼角。
林砚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李玄塞给存在的那枚玉佩，想起了存在握着玉佩时那个真正的笑容。
“他让我来找你们。”林砚说，“说你们有我想知道的东西。”
苏静点点头：“关于第七道门的真相。关于为什么它必须被打开——以及，为什么它必须被关闭。”
她转身，继续沿着发光的路径往前走。苏月对林砚招招手，示意他跟上来。
“第七道门，不是一扇普通的‘门’。”苏静边走边说，“其他的门，连接的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但第七道门...连接的是‘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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