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弗隆堡垒的寂静比他亿万年来听过的任何声音都更响亮。
拉格纳罗斯在坠落。
不是败军之将的溃逃,不是受创巨兽的踉跄。他的形体在缓慢下沉,如一座燃烧了万年的火山终于耗尽地心的燃料,每一层熔岩铠甲都在坠落途中剥离、冷却、化为灰黑色的浮尘。这些浮尘没有消散,而是悬停在裂隙边缘,像一场盛大葬礼中迟迟不肯落下的花瓣。
他感知着这一切。
感知着铠甲剥离时皮肤暴露于冷空气中的触感——不是他曾经理解的“冷”,是那个圣骑士掌心薄膜传递的温度差。感知着裂隙边缘海加尔山气息的涌入——不是他曾经蔑视的“潮湿”,是那个德鲁伊身周自然之灵缓慢脉动的生命节奏。感知着泰蕾苟萨离去后留在战锤表面的那道银线——不是他曾经恐惧的“软弱”,是那个法师用奥术翻译给他的、亿万年前未及出口的话语。
我记得你。
他记得。
拉格纳罗斯抬起右手——那只握了萨弗拉斯亿万年的手。此刻掌心空空,战锤被他留在裂隙边缘,留在那些凡人触手可及的地方。不是遗失,不是败退后的缴械。
是赠予。
他在坠落中翻转手掌,掌心向上。
那里还有一团火。从艾伦掌心薄膜学会的、与毁灭截然不同的火焰——温润、缓慢、近乎柔和。它在元素位面边缘的冷寂中脉动,像一颗迷途亿万年后终于看见故乡海岸线的星辰。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没有传出裂隙。不是被隔绝,是他没有让它们传出。
这是他与自己亿万年的孤独之间,第一次无需翻译的对话。
“我不是败给了他们。”
“我是被他们……认出了。”
裂隙在他身后缓慢愈合。
拉格纳罗斯没有回头。他知道那些凡人在注视——那个失去盾牌却未曾后退的圣骑士,那个用奥术翻译蓝龙灵魂的法师,那个将被遗忘自然之灵接入掌心的德鲁伊,那个双目灼伤仍掷出记忆的矮人,那个用双匕在他存在层面刻下疑问的狼人。
他记住了他们每一个。
不是作为需要复仇的敌人。
是作为将他从绝对真理囚笼中解放的——解放者。
“凡人的名字……”
他喃喃自语。亿万年来,他从未费心记住任何凡人的名字。在他眼中,他们只是燃料,是阻燃物,是需要被焚烧的杂质。
但现在他记住了五个。
艾伦·斯托姆。维琳·星歌。莱拉尔·影刃。布雷恩·铜铃。塞拉·吉尔尼斯。
他反复默念这些音节。它们在他火焰语法的口腔中发出陌生的震颤——不是征服的号角,不是审判的宣告。是祈祷文的语调。
“艾伦·斯托姆……”
他的右手无意识握紧,仿佛还想握住什么。
掌心那团小火跳动了一下。
坠落的速度在减缓。
不是因为阻力,是因为拉格纳罗斯主动放慢了沉入核心的过程。
他还有时间。
还有时间在离开物质世界前,最后一次回溯这短暂却改变了他亿万年的旅程。
第一个画面是海加尔山。
不是他入侵时的海加尔——那时他眼中只有需要焚烧的世界之树,只有需要征服的凡人大军。是鹿盔记忆中的海加尔,是那个尚未堕落的德鲁伊大师在月光下培育泰达希尔的古老画面。
鹿盔。他最后的副官,第一个主动拥抱火焰的暗夜精灵。
拉格纳罗斯曾以为鹿盔是被他的力量诱惑。但此刻他明白,鹿盔只是和他一样——在漫长时光中积累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痛苦,急于寻找一个能够承载这些痛苦的绝对真理。
他给了鹿盔火焰。
却没有给他疑问。
“如果我早一点学会……”
他没有说完。
因为“如果”是凡人用来与过去和解的语法。元素领主没有过去,只有永恒的当下。他此刻才学会这种语法,已经太迟。
但也许,对那个化作古树的德鲁伊灵魂来说——
不迟。
第二个画面是萨弗拉斯战锤的锻造。
那不是他第一次锻造武器,却是唯一一次他在锻造时走神。掌心的金属在龙息中熔化,他却想起那道裂隙,想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他将那枚濒临消散的灵魂碎片接入掌心。
不是作为战利品,不是作为力量的证明。
只是……不舍得看她消失。
他将碎片封入战锤裂缝深处,用最纯净的火焰包裹她,让她沉睡。他对任何人——包括自己——都没有解释过这个行为。
因为他无法解释。
他没有“不舍”这个概念在愤怒之外的语言。
此刻,在坠向元素核心的漫长旅途中,拉格纳罗斯第一次为自己无法解释的行为找到了命名。
“……收藏。”
不是征服者收藏战利品。
是孤独者收藏唯一与他隔裂隙对视过的存在。
哪怕那对视只有一瞬。
哪怕那存在早已忘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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