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达希尔的呼吸声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中改变了频率。
不是警觉,不是预警。是某种更古老、更深沉、更接近迎接的节律。世界之树的亿万片叶脉在同一瞬间微微转向东方——不是朝向即将升起的太阳,是朝向海加尔山北麓那条蜿蜒而上的古老石阶。
玛法里奥从冥想中睁开双眼。
大德鲁伊的法杖还插在根须间,杖身盘绕的活藤蔓在无风中轻轻摇曳。他望向北麓的方向,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他来了。”
艾伦握紧掌心。
那团小火在他指缝间轻轻脉动,频率与诺达希尔的呼吸、与玛法里奥的话语、与他胸腔中某种尚未命名的预感——完全同步。
萨尔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海加尔山顶的第一缕晨光刚好越过东侧山脊。
那不是他抵达的宣告。
那是世界之树对他到来的——确认。
他独自前来。
没有阿格娜,没有大地之环的随行萨满,没有龙眠联军派来护送的任何一头巨龙。前部落大酋长穿着最朴素的萨满长袍——不是他在奥格瑞玛王座接见使节时的仪式礼服,是他在纳格兰学习元素之语时德雷克塔尔亲手缝制的那件。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边缘有几处精心缝补的痕迹。
他手中没有毁灭之锤。
那柄传承自奥格瑞姆·毁灭之锤的传奇武器被他留在纳格兰的家中,靠在壁炉边,与他的战甲并列悬挂。不是遗忘,不是放弃。
是放下。
此刻他是古伊尔——杜隆坦之子,德拉卡之子,霜狼氏族的缚地者,元素的仆人。
不是大酋长,不是任何需要被凡人仰望的政治符号。
只是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抵达终点、需要跪下倾听的——萨满。
玛法里奥迎上前。
两位古老灵魂——一万五千年的德鲁伊与四十岁的兽人——在诺达希尔根须边缘相遇。没有拥抱,没有握手的仪式。他们只是站在彼此面前,让月光与晨曦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缓慢交叠、融合、过渡。
“德雷克塔尔告诉我,”玛法里奥说,声音很轻,“你通过了幻象试炼。”
萨尔点头。
“三十年前,”兽人的通用语带着德拉诺北方苔原的口音,缓慢、低沉、每个音节都承载着霜狼氏族在冰雪中锤炼千年的耐心,“我在元素面前问过四个问题。”
“我问大地:你愿意教导我坚韧吗?”
“我问空气:你愿意教导我自由吗?”
“我问火焰:你愿意教导我热情吗?”
“我问流水:你愿意教导我适应吗?”
他停顿。
“元素回答了我。”
“它们说:我们愿意——只要你承诺,永远不将我们的力量用于征服与奴役。”
萨尔望向玛法里奥身后——那里,艾伦·斯托姆坐在诺达希尔根须间,右手掌心朝上,一团小火在晨光中脉动。
“三十年后,”萨尔说,“火焰向我提出了第五个问题。”
玛法里奥没有说话。
他只是侧过身,让出通往艾伦的道路。
萨尔走向艾伦的步伐很慢。
不是因为疲惫。四十三岁的兽人萨满正值壮年,他的双膝没有在漫长朝圣中磨损,他的脊背没有在部落大酋长的重担下弯曲。他走得慢,是因为每一步都需要与诺达希尔根须下的每一寸土壤建立对话。
这里埋着十二幸存者的馈赠。
索瑞森的淡金叶片在根系深处脉动,维兰瑟的翠绿孢子在黎明前的微光中缓慢萌发,艾塔莉亚的焦黑根须正在与海加尔山的古老地脉编织第一道共生契约。
萨尔感知着这一切。
他不是德鲁伊,无法像玛法里奥那样与自然之灵直接对话。但他是萨满,是艾泽拉斯所有元素的仆人——包括那些在火焰之地被囚禁万年、终于被凡人德鲁伊用名字唤醒的、被遗忘的自然之灵。
他在索瑞森的花苞前停下。
淡金色的花朵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边缘泛着极浅的银边。萨尔蹲下身,右手掌心覆在花苞上方三寸——没有触碰,只是感知。
三秒。
五秒。
然后他开口,用兽人语——不是通用语,是霜狼氏族在纳格兰冰原上祈祷时使用的古老萨满方言:
“你等了多久?”
花苞轻轻脉动。
“两千年。”
索瑞森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不是通过任何物理媒介传入萨尔意识。它是通过地脉、通过诺达希尔的根系、通过德鲁伊与萨满共享的、对“生命”这个概念的共同敬畏——直接翻译进缚地者的灵魂。
萨尔低下头。
兽人宽阔的额头抵在他自己交叠的拳背上——那是萨满在元素祭坛前祈祷时的姿态。
“对不起。” 他说,“大地之环来得太迟。”
花苞轻轻摇曳。
“但你们来了。”
“你和那个德鲁伊。”
“你们来了。”
萨尔沉默了很久。
久到晨光从山脊蔓延到诺达希尔的树干,久到玛法里奥的身影在他余光边缘从实变虚、从虚化入树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