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的第三天清晨,卡雷苟斯的信使抵达海加尔山。
不是巨龙,不是龙人,甚至不是任何与蓝龙军团有直接血脉关联的存在。信使是一道被冰霜符文包裹的奥术涟漪,它穿越考达拉的魔法屏障、穿越诺森德与卡利姆多之间的无尽之海、穿越海加尔山德鲁伊层层叠叠的警戒网络——
准确无误地降落在维琳·星歌的掌心。
法师低头看着这道涟漪。
它没有实体,没有重量,在晨光中折射出考达拉永冻冰层深处那种剔透的、近乎透明的蓝。涟漪中心,一枚拇指大小的符文石缓慢旋转,每旋转一圈,表面的冰霜符文就重新排列一次。
维琳不认识这些符文。
但杖身深处的泰蕾苟萨,在符文石出现的瞬间——
停止了脉动。
不是休眠的静止。
是……屏息。
“他寄来的。”维琳轻声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法杖没有回应。
维琳将掌心摊开,让晨光与符文石的光芒在她掌心交织。那枚石头很轻,轻到她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它表面流动的符文频率很重——重到泰蕾苟萨完整的、两半终于重逢的灵魂,在这道频率中沉默了三十二秒。
三十二秒。
那是蓝龙从考达拉飞越无尽之海抵达卡利姆多最短的理论航程。
那是泰蕾苟萨亿万年前与拉格纳罗斯隔着裂隙对视时,他们谁都没有开口的那段空白。
那是卡雷苟斯等待她归来的——一万年。
“……他留着。” 蓝龙终于开口,声音不再是维琳熟悉的任何频率——不是奥术共鸣的清脆,不是灵魂低语的深沉,是某种更古老、更脆弱、像在漫长时光中从未被使用过却从未被遗忘的——母语。
“他留着这枚符文石。”
“从我还未成为斥候、还在考达拉学习龙族魔法的幼年时期——”
“我亲手雕刻的。”
维琳握紧掌心。
符文石的棱角嵌入她指缝,冰霜的触感沿着血管蔓延至手腕。那不是寒冷——寒冷是伤害,是元素对凡人的攻击姿态。这是记忆。
泰蕾苟萨还是幼龙时,在北风苔原永冻的冰层下找到一块天然成形的冰霜结晶。她用三个月的时间,每天用尚未熟练的龙语魔法在结晶表面雕刻一道符文。七岁生日那天,她将完成的符文石送给卡雷苟斯。
卡雷苟斯收下了。
一万年后,他将它寄回。
附着一张纸。
不是羊皮卷轴,不是精灵工艺纸,不是任何需要漫长书写时间的媒介。是一张被匆忙撕下的、边缘参差的、考达拉图书馆最常见的便签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卡雷苟斯的笔迹。
维琳认得这笔迹——蓝龙之王化身为高等精灵形态时,在龙眠联军战略会议上签署文件的签名,优雅、流畅、每一笔都承载着万年岁月沉淀的从容。
但此刻这张便签上的字迹不是从容的。
是颤抖的。
边缘有两处被水滴晕染的模糊。
“她值得更好的归宿。”
“但你。”
“你已是她选择的归宿。”
维琳沉默了很久。
久到晨光从金色转为银白,久到诺达希尔树冠的阴影在她脚边缩成最小的一团,久到塞拉在三十码外树影中的金色瞳孔从警觉转为疑问。
然后她将符文石轻轻托起。
杖尾。
巨龙之怒法杖的杖尾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凹槽——那是世界树枝条在生长过程中,某一年遇到罕见的寒流、木质部收缩后留下的永久印记。维琳从未想过用任何东西填补它。
仿佛那道凹槽一直在等待。
等待一枚一万年前被幼龙用爱意雕刻、一万年后被蓝龙之王用颤抖的笔迹寄回、跨越无尽之海与无数战场、终于抵达这柄寄魂杖正确位置的——
碎片。
符文石嵌入杖尾。
不是严丝合缝。
是回归。
杖身深处,泰蕾苟萨的灵魂发出一声悠长的、穿越亿万年的——叹息。
不是疲惫。
是到家了。
维琳没有立刻施法。
完善巨龙之怒不是锻造,不是附魔,甚至不是任何需要法师主动“操作”的工艺程序。她只是握着法杖,坐在诺达希尔北坡边缘,让符文石与世界树枝条在晨光中缓慢对话。
泰蕾苟萨在翻译。
蓝龙的灵魂化作一道极细的、冰蓝与琥珀交织的丝线,缠绕在杖尾的符文石表面。每一道被幼龙雕刻的符文,都在她触碰的瞬间重新发光——不是被唤醒,是被记起。
“这道符文的意思是‘飞行’。” 泰蕾苟萨说,声音比之前更清晰,像久未开口的人终于找回声带的使用方法,“我七岁时觉得,所有符文里最重要的就是这个。”
“学会了飞行,就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就能……回家。”
维琳没有说话。
她只是让法杖横置膝头,双手轻轻覆在杖身两侧。掌心下,世界树枝条的年轮纹路与符文石的冰霜刻痕缓慢交融,像两条分离万年的河流,终于在地壳变迁后找到彼此的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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