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十五那日,江月一大早就醒了,她望着采月打开的箱子,看了半天,又叫她给关上了。
穿着寝衣坐在妆台前一声不吭的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采月站在江月身边,一瞧便知江月又在生闷气了。
江月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上五官长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太过艳丽,显得庸俗,少一分又太过清冷,显得寡淡。
一身素白肌肤如同上等的冷白瓷釉,不见半点杂色,许是这个原因,她的心绪全然藏不住,喜怒哀乐一望便知。
生气的时候,那双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从不肯拿正眼去瞧人,生闷气的时候,眼尾又略略垂落下去,眼睑半敛,委屈恹恹的,活像只受了冷落的猫儿。
高兴时眉眼处又舒展开,眼波盈盈流转,仿佛含了春水一般。
如今江月托着下巴坐在凳子上,眼睑半垂着,任谁看了都知道她在生闷气了。
采月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是谁惹了娘娘不高兴。
这几天娘娘心情都好得很,每天瞧见谁都肯给个好脸色,别说是伺候的宫女太监们了,就连江月一向讨厌的来蹭食的麻雀,她都乐意趴在窗边看一会儿。
若说是督主...
可最近督主也没来临华殿呀。
采月拿起梳子给江月通发:“娘娘今儿不是要出宫去,怎么瞧着没什么精神?”
江月不肯说话,只百无聊赖地用指尖一点点推着放在妆台上的腰牌,直到不小心推到地上,江月才无辜地抬起头瞧采月:“掉了。”
采月心底叹了口气,得,这下她是知道了,不知道督主怎么又惹娘娘了。
她弯腰捡起来腰牌放回妆台上。
没一会儿,江月又不小心地给推了下去,可怜的腰牌在地毯上滚落了几圈,落在了一双玄色云纹软底皂靴前。
江月透过模糊的铜镜一眼就瞧见了那人,她哼了一声:“滚出去。”
李衔玦弯下腰捡起腰牌,伸出指尖拂落上面的灰尘,才走到江月身侧,把腰牌摆在了妆台上,他声音似是叹息:“这大好的日子,娘娘生的是什么气?”
一听这话,江月更不高兴了,她抬手拿着桌上的腰牌负气地狠狠摔在地上:“怎么了?大好的日子我连气都气不得了?”
“你要是怕我坏了你的心情,你别来就是了。”
“我求你来了?”
李衔玦看了一眼采月,接过了采月手里的木梳。
采月低着头退了出去,心里有些可怜督主,刚来就领了劈头盖脸的一顿训,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出宫前把娘娘给哄好。
不然今日可就难捱了。
李衔玦也不去捡那块儿腰牌了,左右也不过是个能代表他身份的死物,没了这个还有别的:“既然娘娘不喜欢这个,那奴才便给娘娘换一个如何?”
江月不瞧他,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我才不要你的脏东西。”
李衔玦拿着梳子给江月梳头,动作带着几分娴熟,先是斜斜地顺过她柔顺的长发,力道轻缓,半点儿不曾扯到发丝。
“奴才为了今日带娘娘出宫去参加灯会,这几日连个安稳觉都不曾捞着片刻,倒是不知道自己如何惹了娘娘生气?”
江月小气吧啦地伸出手把自己的头发拽回来,不给李衔玦碰,阴阳怪气地说道:“又不是我不让你睡觉,你自己不睡,又怪到我身上来了。”
“今儿要说为了同我出宫去看灯会没睡好,明儿是不是还要说自己是为了我才做了太监的?”
“那你回去吧。”
“回去睡觉。”
江月虽然嘴上赶着人,但是却一双眼却紧紧落在李衔玦身上,像是如果李衔玦现在如果真的不知好歹的离开了,江月就不是说两句酸话再勃然小怒这么简单了。
李衔玦能爬到掌印的位置,自然跟人精似的。
“娘娘这话好生没理。”李衔玦把梳子放了,去一边儿剥了个凤尾橘,连上面的丝都摘了,才弯腰喂到江月唇边:“娘娘吃一个吧?”
凤尾橘是今年南方的岁贡,快马加鞭地送进京,一路风霜损耗,到了宫中也只剩下一小筐完好无损的,连太皇太后哪儿也不过分了几个。
江月这儿的凤尾橘还是昨儿李衔玦叫人送来的,送了整整两碟子,昨夜在廊下的雪窖里埋了一整夜,现在剥开了带着点儿沁人的凉意。
冬日殿里炭火烧得旺盛,口鼻肌肤都干得发紧,就算江月再生气,也忍不住张了张嘴。
李衔玦连着指尖一块儿送了进去,带着几分若有似无地暧昧划过江月的齿尖,在江月发脾气前,从容收回手,又含进了自己嘴里。
江月瞧见了,从脸到脖子都泛起一层薄红,她又惊又羞恼:“你干什么呀?”
俨然连气都忘了生。
李衔玦含着指尖望着江月,眼角眉梢间竟带着几分叫人脸红的艳丽:“叫奴才也尝尝着凤尾橘的味道罢。”
江月从凳子上站起身,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抵在妆台前慌乱道:“你怎么会没尝过?”
“就算皇帝哪儿没有你都不可能没有。”
李衔玦放下指尖,慢悠悠地说道:“奴才的凤尾橘也一并都送来给娘娘了。”
他不急不缓地往江月面前走了几步,瞧着江月慌得不停往后缩,手扶着桌边往后仰着,一副恨不得钻进铜镜里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抬手扣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不等她惊叫,就已经顺势把人问问抱到了妆台上,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用膝盖别开她的腿紧紧贴着她。
这个姿势恰好能让他垂眸时与江月四目相对,整个人都倾身覆在她身上。
“甜的。”
“嗯?”江月有点迷茫的用鼻音应了一声,“什么甜的。”
李衔玦的视线落在江月的唇上,说:“凤尾橘。”
江月腾出一只手,“啪”的拍在李衔玦的脸上,老大不高兴地说道:“狗东西,把我当傻子糊弄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吗?”
李衔玦偏了偏头,闷声笑起来:“原来娘娘知道啊。”
他的指尖轻轻拢住江月肩头滑落的一缕青丝,语气掺着几分倦意:“所以娘娘能和奴才讲讲,为何生奴才的气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