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微微侧过头,隔着有些挡视线的面具望向身侧之人。
青面獠牙的面具挡住了李衔玦的脸,只露出他一双清冷淡漠的眼睛来,落在她身上:“这街上的人太多,奴才怕丢了娘娘。”
江月一时竟忘记了生气,只在心里想,李衔玦这双眼睛长得真漂亮,就算面具都藏不住,若是他没有入宫做太监,光凭这副好样貌,说不准都是几个孩子的爹了。
“你也会哄孩子吗?”江月驴头不对马嘴地问道。
“什么?”李衔玦没听明白。
身侧一直有人来来往往,江月索性拉着李衔玦过了一旁的小桥,走到结了冰还落了一层厚雪的湖边,她踮起脚尖摘了李衔玦的面具。
她动作有些粗鲁,李衔玦额边的几缕碎发跟着落了下来。
江月仰着头问他:“李衔玦,你会哄小孩吗?”
江月脸上的白狐面具刚好遮住她的脸,上面用红色的颜料画出眼角和脸上的纹路,她闷闷的声音从面具传出来,倒真有几分像刚入凡尘还不知世事的小狐狸。
“奴才曾帮先帝哄过四皇子,那时四皇子三岁,再小的奴才便没有哄过了。”李衔玦垂眸道。
至于怎么哄的,李衔玦没有多说。
四皇子的母妃那时候正受宠,养成了一副骄纵残暴的性子,最爱拿着鞭子把太监宫女们当马骑,那时候李衔玦十二岁,不过是先帝宫里最低贱的一个小太监。
说是代先帝哄孩子,不过是个玩物罢了。
江月哦了一声,天马行空地问:“你若是有自己的孩子了,会是个好爹爹吗?”
李衔玦不知道江月为何这么问,他伸出手想摘了江月脸上的面具,瞧瞧她面上的表情,却被江月不耐烦地拍落:“别动我的面具呀,风那么大,等会儿把我的脸都给吹坏了。”
李衔玦收回手,指尖微微蜷起,他声音有些慢:“娘娘,咱家是个阉人。”
“什么阉人太监的,我问你呢,如果你有自己的孩子了,你会抱着他给他喂奶,哄他睡觉吗?”江月也没见过怎么哄孩子的, 只靠对自己那几个弟妹小时候的模糊记忆问道。
李衔玦轻轻叹了一声:“就算奴才不是个男人了,也不是个女人,怎么给孩子喂奶呢?”
江月追问道:“那你会哄他睡觉吧?”
李衔玦被问得有些狼狈,从他成了太监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有资格想的事,在今天一再被江月逼问,他勉强应道:“大概会的吧。”
江月这才满意,她想了想李衔玦哄孩子的画面,对李衔玦说道:“那你应该算个好爹爹。”
“真想不到像你这样狠毒的人,居然还会哄自己的孩子。”
话音落下,这片没什么人迹的湖边只剩下冬日里的冷风飕飕。
江月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好像说的不太好,她强撑着说:“我、我夸你呢!”
李衔玦眼睛轻轻一眨:“原来是夸我呢。”
“娘娘怎么忽然想问这个。”
江月支支吾吾地说:“刚刚忽然想到,如果你没进宫做太监,现在怕都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再过几年,你都能抱孙子了。”
冬日里的冷冽寒风吹过李衔玦额边的碎发 ,他眉眼间染上几分失落:“娘娘是嫌奴才年纪大了么?”
江月试图委婉地说道:“你都二十七了,怕是年纪也不算小吧?”
她才十七呢。
“是二十五。”李衔玦伸出指尖碰了碰江月脸上的面具。
今年二十七的是那个代他死了的李衔玦。
江月语气更委婉了一点:“二十五也不算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