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的剑尖刚从魔将鳞甲上滑开,整个人便借着反震之力向后翻去。落地时双脚一软,膝盖重重砸在焦土上,碎石硌得生疼。他没顾得上稳身形,立刻抬手按住右腿,一股刺骨的寒意正顺着小腿往上爬,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肉,沿着经脉往里钻。
他咬牙切断右腿灵力流转,可那股阴冷之气已经渗入血肉。低头一看,皮肤下浮出几道蛛网般的黑纹,边缘微微凸起,像活物一样缓缓蔓延。
四周传来闷响。六十七人冲阵的余势还没散尽,可没人能再往前一步。有人跪在地上干呕,吐出来的不是秽物,而是带着黑丝的血沫;有人蜷缩着抱头嘶吼,手指抓破脸颊,指甲缝里全是发黑的皮屑;还有三人直接倒地抽搐,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护体仙光早已熄灭,身上爬满漆黑纹路,像被墨水浸透的布。
墨尘喘了口气,撑着剑柄站起。他环顾一圈,心头沉了下去。刚才那一波冲锋,他们拼尽全力撕开一道口子,可代价太大了。现在别说进攻,连站着的人都快撑不住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臭味,不是血腥,也不是焦土,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腐浊气息。抬头望去,那道空间裂缝比先前宽了一圈,不断往外涌出黑色雾流,像有生命般在空中游走。雾气碰到修士的身体,立刻缠绕上去,顺着毛孔、伤口、甚至呼吸钻进去。
他知道这是什么——上古混沌阵的浊气,专克仙修根基。这种魔气不靠外力强攻,而是从内侵蚀,先毁经脉,再蚀神魂。一旦侵入丹田,灵力就会被污染,变成毒火反噬自身。
“结阵!”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背靠背,别让雾气贴身!”
还能动的人立刻聚拢,残存的四十三人勉强围成一个松散的圈子。有人想掐法诀升起护罩,可指尖刚动,灵力就在经脉里打了个转,猛地一滞,整条手臂顿时麻木。那人脸色发青,硬生生把法诀咽了回去。
墨尘抬起左手,试图凝聚剑意。可识海刚一调动灵力,就感觉丹田深处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提不上劲。原本如流水般顺畅的剑意,在经脉中运行到一半竟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他眉头一拧,强行以神识推动,那一瞬间,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仿佛有东西在里面来回刮擦。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低头看去,左臂衣袖已被血浸透,裂口处露出几道细小的血痕,黑气正从伤口边缘缓缓渗入。
不能再拖了。
他转头看向阵眼方向。距离依旧不到十丈,可那十丈如今像隔着深渊。魔将站在原地,左臂伤口还在流血,但动作已恢复如初。他右肩微沉,掌心黑球越聚越大,周围空间开始扭曲变形。
墨尘知道,下一击要是落下来,至少一半人会当场爆体而亡。
他握紧剑柄,想再次冲上去,可左脚刚迈出一步,整条腿突然一麻,差点跪倒。低头一看,黑纹已经爬上大腿,经脉被侵蚀过的地方灵力根本通不过去。他用力跺了下地,借着震动暂时压下麻痹感,可这办法撑不了多久。
“守住……”他低声对身边一名满脸血污的剑修说,“别让他们乱动,省点力气。”
那人点点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显然也在强忍痛苦。
墨尘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全是那股腐臭味,呛得喉咙发痒。他强迫自己冷静,脑子里飞快盘算。现在进攻等于送死,可守在这里也是等死。魔气浓度越来越高,每过一秒,他们的状态就更差一分。
他忽然想起陈凡临行前说的话:“混沌魔刃,可破本源链路。”可那把刀现在在谁手里?冲锋时交给了先锋三人组,其中一个已经被尾椎扫飞,生死不明;另一个倒在五步外,胸口塌陷,手还死死攥着刀柄,可整个人已经没了动静。
只剩最后一个。
他艰难地挪动脚步,踩过焦土和血迹,走到那名背刀修士面前。这人还活着,趴在地上,背上全是黑纹,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他听见墨尘靠近,挣扎着抬头,眼神涣散。
“刀……给你……”他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墨尘蹲下,伸手去抽刀。可刀鞘被血糊住,一时拔不出来。他改用双手,用力一拽,终于将混沌魔刃抽出。刀身漆黑,表面灰白裂纹微微发亮,握在手里有种奇异的沉重感。
他刚要起身,忽然感觉胸口一紧。低头一看,胸前衣料下浮出几道新出现的黑纹,正缓缓向心脏方向爬去。他立刻切断胸腹之间的灵力循环,可那股阴寒已经渗入肺腑,呼吸变得短促。
“撑住……”他对自己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他拄着刀站起,目光扫过残部。四十三人里,还能保持清醒的不足二十。有人靠着剑坐着,头一点一点,像是随时会睡过去;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插进泥土,指甲全断了也不停;还有两人已经开始胡言乱语,嘴里念着家乡的名字,眼泪混着黑血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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