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火折,亲手点燃三柱线香。青烟袅袅升起,在寒冷的空气中笔直向上。
然后,这位性如顽石、曾救过萧擎性命、在西线享有赫赫威名的铁岩宗宗主,在身后数百弟子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在冰风堡联军将领的默然注视中,面向那冰魄手书的方向,推金山倒玉柱,轰然跪倒!
双膝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铁岩宗第九代宗主石重山……”他的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回荡在寂静的峡谷前,“谨遵萧堡主之命!”
他俯身,以额触地,行了三跪九叩之大礼。每一次叩首,都沉重无比,仿佛在与一个时代,与自己的固执,做最后的告别。
礼毕,他起身,不再看那冰魄手书,而是将目光投向天琦,眼神复杂难明,却已没有了敌意,只剩下一片近乎空洞的平静:“天琦……盟主。”他改了称呼,尽管有些艰涩,“石某……及铁岩宗上下四百二十三名弟子……愿归附冰风堡联盟,听从调遣。”
他顿了顿,补充道:“宗内所有典籍、库藏、矿脉图籍,即刻清点封存,听候接收。弟子愿去愿留,凭其自愿,石某绝无二话。只求……盟主能念在萧堡主面上,善待我这些……愚钝的弟子。”
天琦上前几步,在距离石重山五步处停下。他没有立刻去接那份象征着彻底臣服的降表(尽管石重山并未书面呈递,但其言行已是),而是同样郑重地抱拳,躬身一礼:
“石宗主深明大义,以苍生为念,避免同室操戈,保全宗门元气,此乃大智大勇,天琦感佩!”
他直起身,声音清朗,确保峡谷内外皆能听闻:“今日既入联盟,便是一家兄弟!铁岩宗过往功绩,联盟铭记;石宗主与萧堡主之情谊,联盟敬重!凡铁岩宗弟子,愿留者,依联盟律例,一视同仁,凭功绩晋升,享同等资源!愿去者,发放路资,绝不强留,日后相见,亦是朋友!”
“至于铁岩宗之‘铁岩罡气’传承、矿脉技艺,乃北境瑰宝,当妥善保存,发扬光大!联盟所需者,非征服,乃融合;非掠夺,乃共强!望石宗主及诸位,能与联盟上下,同心戮力,共筑西线铁壁,同御外魔!”
这番话,既给了石重山和铁岩宗足够的台阶和尊重,也明确了联盟的原则与未来方向,更是说给所有铁岩宗弟子听的定心丸。
石重山怔了怔,显然没料到天琦会如此回应。他看着天琦诚挚而坚定的眼神,再看看其身后那些虽然精锐却并未咄咄逼人的联军将领,尤其是飘雪那清冷澄澈、并无半分轻视的眸子,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与不甘,似乎也在这坦诚的话语与姿态面前,悄然消散了些许。
他再次抱拳,声音低沉了些,却多了几分真心:“石某……代铁岩宗上下,谢过盟主!”
天琦这才上前,双手虚扶:“石宗主请起。此后同殿为臣,并肩而战,无需如此大礼。”
石重山顺势起身,转身,面对峡谷深处,运足灵力,声震四野:“铁岩宗众弟子听令!”
“开——阵——!迎——盟——主——入——山——!”
“轰隆隆隆——!”
第二道、第三道闸门依次洞开!峡谷两侧岩壁上,所有箭孔后的弩手收弩肃立;埋伏的弟子纷纷现身,收起兵器,列于道旁。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更多的铁岩宗弟子从峡谷深处列队走出,虽面色各异,有茫然,有释然,有警惕,但无人再持兵刃相向。
天琦转身,对后方挥了挥手。
韩锋、林昊会意,立刻下令。联军阵中响起悠长的号角声,这是解除战备、以示友好的信号。战堂精锐缓缓上前,但武器低垂,阵型松散,与铁岩宗弟子隔着一小段距离,彼此审视,气氛虽仍有些微妙,却再无杀机。
公输磐兴奋地搓着手,已经开始打量两侧岩壁,嘴里嘀咕着:“好材料啊……这‘沉山石’混合玄铁的比例……这机关闸门的结构……啧啧,能学到不少……”
洛青锋微微颔首,对身旁剑阁弟子低声道:“收敛剑气,勿露锋芒。”
飘雪轻轻抚了抚紫璃的颈毛,低语:“结束了。”紫璃甩了甩头,打了个响鼻,周身的紫电缓缓隐去,但一双紫瞳依旧警惕地扫视着那些铁岩宗弟子。
天琦与石重山并肩,率先步入峡谷。韩立松捧着冰魄手书匣紧随其后。飘雪、皓影、紫璃自然伴其左右。
穿过三道闸门,眼前豁然开朗。峡谷尽头,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庞大建筑群。殿宇多以巨石垒砌,粗犷厚重,与山岩几乎融为一体。最大的主殿“铁岩殿”前,是一片宽阔的演武场,此刻已站满了铁岩宗的门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并肩走来的天琦与石重山身上,聚焦在那尊紫檀木匣上。
石重山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全宗弟子,高举手臂,声音洪钟般响起:“众弟子!自今日起,我铁岩宗,正式归入冰风堡抗魔联盟!奉天琦尊主为盟主!此乃萧堡主亲令,亦是我宗为北境苍生、为抗魔大业应尽之义!凡我宗弟子,当恪守盟规,奋勇争先,不得有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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