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冰雪王座》
第四十三章 不战而屈
正月十三，辰时，铁壁峰“一线天”前。
连续三日的对峙，让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风雪寒意，更有一种近乎凝固的紧绷。冰风堡联军大营肃穆无声，但每一座营帐、每一面旌旗、每一个士卒的眼神，都透着久经战阵磨砺出的、引而不发的锐气。
铁岩宗的峡谷防线之后，也沉寂得异乎寻常。往日隐约可见的巡逻身影、箭孔后闪烁的寒光，都似收敛了许多。只有那三道沉重闸门依旧如狰狞巨口，沉默地横亘在峡谷咽喉。
黑石坪中军大帐前，天琦玄甲罩身，墨氅迎风。飘雪立于其侧，素衣若雪，神情清冷。韩锋、林昊、洛青锋、公输磐、凌云烟等核心将领皆已披挂整齐，列于身后。韩立松手持一尊紫檀木长匣，匣中正是那以冰魄为纸、血灵为墨、加盖完整冰魄令印的萧擎手书。皓影安静地蹲在天琦肩头，异瞳平静地注视着峡谷方向。紫璃显得有些不耐，在飘雪脚边来回踱步，喉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周身紫电比往日更显活跃。
“时辰到了。”天琦看了一眼天色，晨光正艰难地刺破铅灰色的云层，洒在铁壁峰漆黑的岩壁上，映出冷硬的光泽。
他没有带大军压上，只点了十名亲卫，与飘雪、韩立松三人，缓步走向那狭窄的峡谷入口。凌云烟率一队精锐暗影卫潜行于侧翼岩壁阴影中，洛青锋带着数名剑阁弟子在后方百丈处静立策应。这是一种姿态——既表明了诚意，也未放松警惕。
在距离第一道闸门百步处，天琦停下脚步。这个距离，恰好是强弩有效射程的边缘，也足以让声音清晰地传入峡谷。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蕴含于声，朗声道：“铁岩宗石重山宗主，晚辈天琦，依约前来！”
声音不高，却凝而不散，清晰地传入峡谷深处，甚至在两侧岩壁间激起轻微回响。
峡谷内一片寂静。片刻后，那沉浑如岩石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少了前日的激昂，多了几分疲惫与复杂：“天琦……你果真来了。”
“天某言出必践。”天琦平静回应，“今日，特奉萧堡主亲笔手书及冰魄令印至此。请石宗主出阵一见，验明真伪，共商西线未来。”
又是一阵沉默。显然，峡谷内的铁岩宗众人，正在激烈争论或等待宗主的决断。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只听“嘎吱——嘎——轰隆！”一连串沉重的机括运转与岩石摩擦声响起。那道厚达丈余、混合了沉山石的玄铁第一道闸门，竟在内部机关的牵引下，缓缓向两侧滑开一道仅容数人并行的缝隙！
尘土与冰屑簌簌落下。门缝之后，光线昏暗，隐约可见数十名身着土黄色劲装、身材魁梧、手持沉重铁盾与长柄战锤的铁岩宗弟子，列成防御阵型，眼神警惕而复杂地望着门外。
一名身材异常高大、几乎与韩锋不相上下的壮汉，排众而出。他约莫五旬年纪，国字脸，浓眉阔口，皮肤粗糙黝黑如同经年的岩石，一身简单的玄色劲装，外罩半身铁甲，背后负着一柄门板大小的漆黑重剑。正是铁岩宗宗主，石重山。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先是在天琦、飘雪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戒备，尤其在看到飘雪那清冷绝伦的面容与周身似有若无的寒意时，瞳孔微微一缩。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韩立松手中那尊紫檀木匣上。
“手书何在？”石重山的声音干涩，开门见山。
天琦微微侧身示意。韩立松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打开紫檀木匣。匣中并无华光异彩，只有那块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千年冰魄”静静躺着。在晨光映照下，冰魄内部殷红与冰蓝交织的字迹，以及右下角那枚湛蓝深邃、散发独特能量波动的冰魄令印，清晰可见。
即使隔着十数丈距离，以石重山凝罡境巅峰的目力与对萧擎气息的熟悉，也能瞬间感知到——那字迹间蕴含的虚弱却熟悉的冰寒灵力，那令印中独属于堡主、绝难仿制的灵魂印记，做不得假！
石重山魁梧的身躯猛然一震！他死死盯着那块冰魄，脸上的岩石般的冷硬线条，开始无法控制地颤动起来。那双锐利的眼中，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巨大的震动、挣扎、痛苦，最后化为一抹深沉的、英雄末路的悲凉。
他身后的铁岩宗弟子们，也感受到了宗主情绪的剧烈变化，以及那冰魄手书上散发出的、不容置疑的堡主权威气息，阵型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骚动。
天琦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良久，石重山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认命般的沉寂。他抬手，沉声道：“取香案！”
身后弟子一愣，随即有人迅速奔回。不多时，两名弟子抬着一张简易的枣木香案出来，置于石重山身前。香案上，摆放着铁岩宗历代祖师的牌位（小型拓印版），以及三柱未曾点燃的粗大线香。
石重山转身，面对香案与身后幽深的峡谷、那座传承了三百年的山门，整了整衣冠。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做得异常缓慢、沉重，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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