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飘雪上前一步。她并未取香,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对着港口前方的海域。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复杂的法诀。只见她冰眸中湛蓝光华一闪,周身寒意骤然凝聚、升华。一股无形的、精纯至极的冰系灵力,如同最轻柔的薄纱,又如同最坚固的壁垒,自她掌心无声漫出,迅速覆盖向港口前方约三里范围内的海面。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在晨风与潮汐作用下微微起伏的海面,瞬息之间平静下来,变得如同一面巨大的、完美无瑕的墨蓝色镜子。不是冻结,而是水面本身被一股强大而柔和的力量“抚平”、“固定”了。波涛的动能被悄然吸收、转化,连细微的涟漪都消失不见。阳光洒在这片平滑如镜的海面上,反射出令人炫目的璀璨光芒,仿佛铺开了一条通往东方尽头的、由光与水平铺而成的神圣之路。
与此同时,港口两侧的礁石区域,几处原本因暗流与地形形成的、可能对大型舰船出港造成潜在干扰的小型湍流与漩涡,也在同一时间被这股力量“抚平”、“理顺”,紊乱的水流变得温顺而有序。
飘雪缓缓放下手,脸色依旧平静,唯有冰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银蓝光华。港口周遭的海域,风依旧在吹,潮汐之力依旧存在,但水面却呈现出一种违反常理的、绝对的平静与稳固,仿佛时间在此刻的海面局部凝固。
“以冰雪之誓,平瀚海之波。”飘雪清冷的声音响起,并不激昂,却清晰地印入每个人心底,“佑我舰阵,出港平安,航路初定。”
这是她第一次在如此大范围、以如此精妙的方式展现对“水”的掌控力——并非粗暴的冰封,而是更深层次的“梳理”与“安抚”,将狂暴的海洋之力暂时归于有序与平静。这背后,既有她“九天霜雪诀”大成的底蕴,或许也隐含着对“寂灭寒渊碑”之力更深的理解与运用。
这一幕,让港口内外无数人震撼失声。无论是普通民众还是修士,都能感受到那股平静海面下所蕴含的、令人心悸的庞大力量与控制精度。
短暂的寂静后,韩立松激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礼成——!恭送灵犀尊主、霜雪圣主,率雪凰远征舰队——扬帆启航,定海安疆——!”
“恭送尊主、圣主——!愿舰队旗开得胜,早奏凯歌——!”山呼海啸般的声浪,自码头、自山坡、自王城方向轰然爆发,直冲云霄,仿佛连天边的云层都被这炽热的情感所撼动。
在震天的欢呼与祝福声中,天琦与飘雪转身,率领核心成员,踏上了连接“定海号”的舷梯。皓影与紫璃紧随其后。
登上高高的舰桥甲板,回望港口,是人潮汹涌、旗帜飘扬的送别场面;远眺王城,是那在晨光中轮廓愈发清晰的雄城剪影;而前方,则是那片被飘雪暂时抚平、光可鉴人的平静海面,以及海面之外,无垠的、未知的深蓝。
“起锚——” “定海号”舰长,一位经验丰富的原北境海军老将,沉声喝令。
巨大的铁锚在绞盘的轰鸣声中缓缓升起。
“升主帆——扬联盟旗、雪凰旗——”
绘有交织灵犀霜雪纹的银蓝“雪凰旗”,与北境联盟的玄青战旗,在主桅最高处同时升起,迎着东方初升的旭日,猎猎招展。
“动力舱,地火融核启动,输出三成——风灵帆,展开——”
低沉的嗡鸣自舰体深处传来,舰身微微震颤。“定海号”舰体两侧,淡青色的灵光顺着特定的纹路流淌,仿佛有无形的羽翼在缓缓舒展。
“舰队,依次出港,保持‘箭矢’阵型——”
“定海号”率先缓缓驶离栈桥,舰首轻柔地破开那片镜面般的平静海域,竟未激起多大浪花。紧接着,“镇海号”、“平海号”以及十二艘“巡涛级”护卫舰依次启动,紧随旗舰,形成一支锋锐的阵列,沉默而坚定地驶向港外,驶向那片波光粼粼的“光之路”。
港口的欢呼声持续着,许多人追到水边,挥舞着手臂、帽子、旗帜,更多的则是默默地、长久地凝视着那支逐渐变小的舰队剪影。
舰桥上,天琦与飘雪并肩而立,海风拂面,带来远方真正的、未被抚平的海洋气息。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家园与喧嚣。
前方,是浩瀚无垠的蔚蓝、潜藏的暗流、未知的敌影,以及那一线关乎未来的碑石之光。
希望与未知,如同这海天之间的晨光与暗影,紧紧交织。
雪凰振翼,深蓝征程,自此真正启航。
(第十卷:《海国暗潮》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