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海国暗潮》
四月初三，巳时，无名雾海边缘。
风暴的余威在清晨彻底消散，海面恢复了近乎诡异的平静，仿佛昨夜的狂暴只是一场幻觉。天空是均匀的灰白色，无日无云，光线柔和却缺乏暖意。舰队完成了紧急检修，重新整队，准备按照“星罗盘”指引，继续向东北方向航行。
然而，仅仅航行了不到两个时辰，了望塔再次传来警报。
“正前方发现大片白色雾墙！横向无边无际，纵向接天连海！”
众人齐聚舰桥前端。只见在舰队航线正前方约五里处，一道巨大无比的、乳白色的雾墙静静矗立在海天之间。雾气浓稠得如同实质的棉絮，缓慢地翻涌、流淌，上不见顶，仿佛与低垂的灰白天空融为一体；左右延伸至视野尽头，完全阻断了前方的海平面。雾气与清澈海水的交界处异常分明，如同一道被无形力量划定的界线，线外的海水蔚蓝澄净，线内的雾海则是一片吞噬一切的纯白死寂。
海图上，这片区域被标注为简单的“雾区”，旁注小字：“常年不散，范围不定，航行需谨慎”。没有更多信息。
“减速。探测雾气成分与范围。”天琦下令。
“定海号”舰首的“破幻探灵塔”顶端水晶亮起，无形的探测波纹射向雾墙。然而，波纹触及雾气后，反馈回来的信号却极其混乱、微弱，仿佛被那浓稠的白色彻底吸收、扭曲。
“探测受阻！雾气对灵识与探测法术有极强干扰和吸收作用！范围……无法精确测定，至少纵深超过二十里！”操作探灵塔的匠师语气凝重。
公输磐盯着悬浮的“星罗盘”，眉头紧锁。只见星罗盘中央那根原本稳定指向东北的淡金色指针，此刻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轻微晃动，盘体上代表空间灵气稳定性的读数也在缓慢下跌。“雾气干扰了星辰定位和基础灵气场……星罗盘的精度在下降。强行进入，有迷失航向的风险。”
皓影的异瞳中数据流加剧：“雾气样本远程分析：含有高浓度惰性水灵微粒及未知惰性物质，确实具备干扰灵识、吸收探测能量、扭曲方向感的特性。非自然海雾成因，疑似……人工干预或特殊环境长期作用形成。”
绕行？海图显示这片雾区范围可能极大，绕行将耗费大量时间，且未知区域可能隐藏其他风险。直接穿过？风险同样不可控。
就在众人权衡之际，一直紧盯着雾墙的紫璃，忽然发出更加焦躁不安的低吼。它颈部的毛发竖起，紫色眼瞳死死锁定雾气深处某个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强烈吸引着它，又让它本能地感到威胁和厌恶。“里面……有东西……很乱……很吵……”它断断续续的意念传来，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烦躁。
“紫璃感应到的，恐怕就是风暴后那股‘同源而浑浊’气息的源头。”飘雪冰眸微凝，“这雾，或许并非单纯的天险。”
天琦沉吟片刻，决断道：“保持警惕，编队收紧，以‘定海号’为先锋，缓速进入雾区。各舰开启‘破妄祭纹’及所有照明、探测法阵，保持目视与传音联络，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命令下达，舰队调整阵型，如同一条钢铁巨蟒，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纯白的未知。
进入雾墙的瞬间，仿佛跨越了另一个世界的门槛。外界的光线、声音、甚至海风的气息都被瞬间隔绝。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十丈，舰船之外尽是翻滚涌动的乳白，连海面都难以看清。照明法阵的光柱射出去，如同投入牛奶的石子，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朦胧区域，光线被严重散射、吸收，显得昏黄无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粘腻、带着淡淡腐朽海藻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气味。
最令人不安的是声音的失真。海浪拍打舰体的声音变得沉闷而遥远，同伴的呼喊传过来也仿佛隔了一层厚布，带着古怪的回音。更诡异的是，一些修为稍低的船员开始陆陆续续报告，听到雾气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如同耳语般的呼唤，或是凄婉的歌声，又或是毫无意义的杂乱噪音，仔细去听时却又消失不见，只留下心悸与烦躁。
“破妄祭纹起作用了，中低阶的精神侵扰被屏蔽了大半，但雾气本身似乎就带有扰乱心神的特质。”苏半夏的声音通过传音法阵传来，依旧温婉，却多了一丝紧绷。
舰队在粘稠的雾海中艰难前行，速度降至最低。星罗盘的指针晃动幅度越来越大，已经无法提供精确导航，只能依靠进入前的航向和舰船自身的惯性导航系统勉强维持方向。
大约深入雾气一个时辰后，航行在最侧翼的“巡涛三号”护卫舰突然传来急促的警报！
“遭遇不明物体袭击！舰体左舷水线附近出现大面积腐蚀！攻击者……看不见！像是隐形……啊！”
传音法阵中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撞击、金属撕裂和人员的惊呼惨叫！
“巡涛三号遇袭！所有舰只向旗舰靠拢！洛长老，立刻支援！”天琦厉声下令，同时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定海号”侧舷，目光如电扫向“巡涛三号”的方向。飘雪、皓影、紫璃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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