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海国暗潮》
四月初三，未时三刻，雾海遗迹外围。
混沌神雷的余威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令人心神凛然的臭氧气息。前方一里方圆的迷雾被涤荡一空，海水浑浊，漂浮着幻光水母的残骸与黏液。舰队暂时停驻在这片人为清出的“安全区”边缘，紧张地抢修着受损严重的“巡涛三号”，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重如铅幕、缓缓重新合拢的浓雾。
那片在稀薄雾气中显露的石质遗迹，沉默地矗立在数百丈外的海面上，如同巨兽的骸骨，散发着古老而潮湿的腐朽气息。断裂的柱体上，那些模糊的雕刻在昏黄照明法阵的光芒下，投射出扭曲拉长的阴影，更添几分诡秘。
“遗迹周围有微弱的防护性符文反应，但大部分已失效，未发现近期大型生命体活动迹象。”皓影的意念传来，它正全力扫描着那片区域，“但雾气本身的‘干扰场’正在缓慢恢复，约两刻钟后，此区域将重新被完全覆盖。”
“抓紧时间，派一队踏浪剑卫，乘‘踏浪飞舟’靠近侦察，采集符文样本，切勿深入遗迹内部。”天琦下令，“其余各舰，保持防御阵型，全力修复‘巡涛三号’。”
洛青锋领命，亲自挑选了五名最机警沉稳的剑卫，登上从“定海号”侧舷放下的狭长飞舟。飞舟以灵木打造，刻有简易的“踏浪”与“隐匿”符文，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滑向那片沉默的遗迹。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流逝。雾气无声地翻涌，从四面八方缓慢地重新弥合，将清空区域一点点蚕食。除了飞舟破开海水的细微声响和远处维修舰只传来的敲击声，四周一片死寂，连风都仿佛被这浓雾吸收。
然而，就在这片近乎凝固的死寂中，异变陡生。
起初，只是一缕极其缥缈、似有似无的旋律，仿佛从极远的海底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灵魂的缝隙里。那旋律婉转而空灵，带着一种非人的、穿透性的魅惑力，初听之下，竟让人心神一荡，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想要追寻、靠近的渴望。
“什么声音？”一名正在“巡涛九号”护卫舰甲板上固定缆绳的年轻水手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眼神渐渐变得迷茫。
“好像……有人在唱歌？很好听……”旁边另一名负责了望的士卒也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脸上露出痴迷的神色。
歌声在浓雾中回荡，没有确切的来源，仿佛无处不在。它时而高亢如海鸟清啼，时而低沉如潮汐呢喃，音节古老而陌生，却直击人心底最柔软或最隐秘的角落。渐渐地，更多修为在“江河境”中期以下、或心志不够坚定的船员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神情恍惚地走向船舷，眼神空洞地望向歌声传来的方向——那片迷雾最深、最浓的地方。他们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对同伴的呼唤置若罔闻，甚至有几人开始试图翻越船舷！
“醒来！”
一声清越凛冽、如同龙吟般的剑鸣，骤然自“定海号”舰桥顶端炸响！声浪并不宏大，却蕴含着洛青锋精纯无比的破妄剑意，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刺穿了那迷幻的歌声！
那些神情恍惚的船员猛地一震，眼中恢复清明，茫然四顾，随即被后怕的冷汗浸透衣背。
“是精神蛊惑之音！所有人，紧守灵台，默念清心口诀！开启‘破妄祭纹’最大功率！”苏半夏急促而清晰的声音通过传音法阵响彻各舰。百草堂弟子迅速行动，将特制的“清心香”点燃，淡雅的药香开始驱散那无形的魅惑。
洛青锋的身影已如一道青色闪电，从刚刚返回的飞舟上直接掠至“定海号”最高桅杆顶端。他并未出剑，而是闭目凝神，以心为耳，以剑意为弦，仔细捕捉着雾气中那缥缈歌声的每一个细微波动。
“歌声并非单一源头，呈网状分布，隐藏在雾气与水波共振之中。方位……东南、东北、正北皆有，数量……不少于二十！正在高速接近！”洛青锋猛然睁眼，目光如电，锁定了数个方向，“非实体音波，夹杂水灵惑神之力……是海妖！‘塞壬’一类！”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前方的浓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数个曼妙而扭曲的身影，在雾气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她们拥有近似人类女性的上半身，皮肤是病态的珍珠白或深海蓝，长发如同潮湿的海藻，面容妖异美艳，眼眸却是完全的非人竖瞳，闪烁着七彩的迷幻光泽。而下半身，则是覆盖着细密鳞片、强健有力的鱼类尾鳍。
正是传说中以歌声诱杀水手、常被视为深海灾厄象征的“塞壬海妖”！此刻，她们正悬浮在雾气与海面的交界处，鱼尾轻轻拍打水面，朱唇微张，那勾魂夺魄的缥缈歌声正源源不断地从她们喉中涌出，音调陡然变得急促、尖锐，充满了恶意与攻击性！
更令人心悸的是，她们并非独自出现。在她们周围的海面下，隐约可见更多模糊而迅捷的黑影在穿梭游弋，显然是受其驱策的海中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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