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洛阳城的琉璃瓦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莹白。
晨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将整座白马寺的飞檐染成了淡金色。
赵志敬在客房中醒来时,黄蓉还蜷在他左边臂弯里。
她一条腿大大咧咧地压在他腿上,睡相一如既往地霸道。
梅超风则侧卧在他右侧,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纤长的手指,还松松搭在他的衣襟上。
他低头看了看这两个熟睡的女人,又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
片刻后,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轻轻将手臂从黄蓉脑袋下抽出来,又温柔挪开梅超风搭在衣襟上的手。
将那只手轻轻放在锦被上,正欲起身,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是一阵极轻、却极有节奏的脚步声。
脚步声稳稳停在客房门外,随即响起一道尖细又恭谨的低嗓。
“陛下,老奴来迎驾了。”
赵志敬随手披了件外袍,推门走出客房。
门外立着须发花白的老太监,正是大汉皇宫的太监总管王忠。
他一身靛蓝色宦官袍服,腰间束着规整玉带。
纵使连夜从洛阳驿站赶路而来,袍角依旧一尘不染。
王忠身后,立着十余名小太监,还有整队肃立的御林军。
众人垂手而立,将整座客栈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王忠一见赵志敬,当即扑通跪地,眼眶瞬间泛红。
他声音微微发颤,满是恳切:“陛下,您可算回来了!”
“皇后娘娘和诸位娘娘日夜盼着陛下回宫,范文程大人积压的奏折,都快堆到房梁了。”
“老奴听闻陛下抵洛,连夜换快马赶来,总算赶上迎驾。”
“銮驾已在客栈外候命,沿途驿站尽数安排妥当,陛下随时可以启程。”
赵志敬微微颔首,抬手示意王忠起身回话。
二人正低声交谈,客房木门吱呀一声,从内里推开半扇。
黄蓉披着一身湖蓝色外袍,慵懒倚在门框上。
青丝未梳,只随手用指尖随意拢了拢。
她睡眼惺忪探出头,望见王忠,眉眼弯弯一笑。
“王公公,你来得倒快,蓉儿连脸都还没洗呢。”
王忠连忙再度跪地行礼,礼数周全。
黄蓉随意摆手免礼,转身回屋,去唤梅超风起身。
赵志敬静立廊下,听着屋内细碎的声响。
里面传来黄蓉压低的催促,还有梅超风清冷带困意的回应。
两人似是随口拌了几句嘴,片刻之后,屋内便归于安静。
銮驾启程之际,洛阳城的积雪已然开始消融。
沿途柳枝挂满串串冰凌,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微光。
街道两侧的百姓尽数跪伏在地,齐声山呼万岁。
浩荡的呼声,从城门一路绵延至十里长亭。
赵志敬端坐銮驾正中,黄蓉居左,梅超风居右。
一路上,黄蓉频频掀开车帘,好奇眺望窗外景致。
她时不时侧身回头,细细给身侧的梅超风描述沿途风光。
说着路旁卖糖葫芦的老汉,枝头胖乎乎的麻雀,路边玩鞭炮的稚童。
梅超风静静听着,清冷的唇角,凝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双目虽盲,可黄蓉绘声绘色的描述,鲜活又真切。
让世间万般景致,都清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銮驾行至中都城外,赵志敬抬手传令。
命王忠遣一名得力小太监快马入城,传他口谕。
即刻将程瑶珈接入皇宫之中。
小太监躬身领命,策马疾驰,转瞬消失在官道尽头。
銮驾缓缓入宫,紫宸殿前的宽阔广场上,早已跪满文武百官。
完颜宁嘉率后宫众妃,静静候在凤仪宫门外。
远远望见华盖銮驾自宫道缓缓行来,她袖中的手指,悄然攥紧了丝帕。
黄蓉最先轻快跳下銮驾,随即转身,小心搀扶梅超风下车。
梅超风一足落在踏板,一足尚在车中,指尖在空中微微虚探。
黄蓉自然而然抬手,稳稳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托扶一把。
动作熟稔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浑然天成。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短短一月有余。
她早已从最初搀扶师姐衣袖,变成了坦然紧握她的手腕。
赵志敬先将梅超风安顿在凤仪宫偏殿歇息,叮嘱黄蓉贴身陪伴。
安置妥当后,他只身移步,去往紫宸殿处理朝政。
范文程早已在偏殿等候,身侧堆叠着厚厚一叠奏折摘要。
从田亩清丈进度、科举改制细则,到北境边防部署、西域都护府章程。
大小政务条理分明、巨细无遗,尽数呈上御前。
赵志敬端坐案前,耗时整整半日,逐一处理完积压朝政。
待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抬眼望去,窗外日头已然西斜。
他步出紫宸殿,径直去往凤仪宫。
偏殿之内,景致温和平静。
梅超风已然换了干净衣衫,青丝梳理整齐,依旧是一根银簪束发。
她安静端坐窗边软榻,姿态恬淡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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