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守业家的老院。
他正坐在木凳上,整理着晚晴用过的旧物。
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划破安静。
号码熟悉,是多年前在中东一起打拼的老同乡。
守业指尖一顿,沉默了几秒,按下接听。
“守业!可算打通你电话了!”
对方的声音洪亮,带着他乡的风尘气。
守业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是我。”
“告诉你个大消息!”
老同乡语气兴奋,“咱们当年在中东的项目,后续盘活了!”
守业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那些遥远的、滚烫的、曾经让他抛家弃子的梦,突然被翻了出来。
“兄弟们都念着你!”
同乡继续说,“当年你是领头的,没你就没咱们的底子!”
守业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晚晴当年失望的眼神。
心口,猛地一揪。
“回来看看吧!”
同乡热情邀约,“这边都给你留着位置!风光还是你的!”
守业喉结滚动,声音低沉。
“我不去了。”
同乡一愣。
“啥?不去?守业你糊涂啊!”
“这是大好事!多少人盼都盼不来!”
守业睁开眼,望向院外。
龙滩的方向,海风轻轻吹过。
那里,有晚晴。
有他这辈子,最想守着的人。
“我不回去了。”
守业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
“为啥啊?”
同乡急了,“当年你拼了命要往外闯,现在成了,你倒不去了?”
守业轻轻叹了口气。
往事如潮水,将他淹没。
当年,他一心想去中东闯事业。
觉得男人就该志在四方。
觉得有钱有势,才配给晚晴幸福。
他走了。
一走就是多年。
家不顾,子不教,妻不陪。
最后,梦碎了,家也散了。
“守业,说话啊!”
同乡在电话那头催促。
守业缓缓开口,字字沉重。
“那里的梦,该醒了。”
一句话,让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梦。
是啊,那只是一场梦。
一场让他输掉婚姻、输掉家庭、输掉晚晴的噩梦。
“梦醒了,就该回来了。”
守业声音轻,却带着彻骨的清醒。
同乡沉默许久,叹了口气。
“你啊,这辈子,就栽在海坛岛了。”
守业没有反驳。
他心甘情愿,栽在这里。
栽在有晚晴的地方。
“外面的风光,我不稀罕了。”
守业望着远处的木麻黄树,眼神温柔。
“我只想留在海坛岛。”
“留在这个,有她的地方。”
同乡听懂了。
那个“她”,是晚晴。
是守业藏了一辈子,悔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人。
“晚晴那姑娘,不容易。”
同乡轻声道,“当年你走,她一个人带孩子,撑着家。”
守业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知道。”
“所以我哪儿也不去。”
“我要守着她,守着这座岛。”
“守着我这辈子,唯一的根。”
同乡不再劝。
“行,你想好了就行。”
“兄弟们都支持你。”
“有空,我们去海坛岛看你。”
守业微微点头。
“好,我招待。”
挂了电话。
守业把手机放在石桌上。
阳光依旧温暖,他却浑身发冷。
中东的繁华,项目的成功,旁人的羡慕。
在他眼里,早已一文不值。
他曾经以为,远方才有梦想。
后来才明白,晚晴所在的地方,才是家。
他曾经以为,闯出天地才是成功。
后来才懂得,守着爱人,才是圆满。
晓宇刚好走进院子。
“爸,刚才谁的电话?听你提到中东。”
守业抬头,看向儿子。
眼神平静,无波无澜。
“老同乡。”
“让我回中东,看看当年的项目。”
晓宇皱眉。
“爸,你……”
“你不会想回去吧?”
守业轻轻摇头。
“我不去。”
晓宇松了口气。
这些年,父亲变了。
不再心高气傲,不再向往远方。
“为什么不去?”
晓宇轻声问,“那是你当年的心血。”
守业抬手,指向龙滩的方向。
“我的心血,早就不在那里了。”
“我的心血,是你妈妈。”
“是海坛岛。”
“是我弄丢了,又拼命想找回来的家。”
晓宇心头一震,眼眶微微发热。
守业缓缓站起身。
背影不再挺拔,却异常安稳。
“晓宇,你记住。”
“男人最大的本事,不是闯得多远。”
“而是守得住身边的人。”
“我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就不会再错。”
晓宇郑重点头。
“我知道了,爸。”
守业望向海面,目光温柔。
中东的风沙再大,也吹不进他的心了。
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比不上海坛岛的一缕海风。
他的梦,醒了。
他的心,回来了。
回到了这片,有晚晴的海岛。
守业慢慢走回屋。
打开衣柜最深处,拿出那本回忆录。
提笔,缓缓写下一行字:
“半生追梦,一场空。余生守岛,只为她。”
笔尖落下,尘埃落定。
从此,世间再无远赴中东的闯将守业。
只有海坛岛上,默默守护晚晴的老人。
不闯远方,不贪繁华。
只守着心中的人,过完余生。
风掠过木麻黄,沙沙作响。
像是在回应他的选择,
也像是在祝福他,
终于,找到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