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闭上眼,胸膛坦荡朝前,全然不设防,将致命之处尽数暴露在她眼前,姿态决绝又悲凉:
“既然如此,那就动手吧,阿媱。”
“若杀了我,能解你心头恨意,能换你一丝舒展,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毫无怨言。”
他缓缓睁眼,漆黑的眸子死死凝着她,盛满世人难解的痴狂:
“我求了这么久、守了这么久、偏执纠缠这么久,你心中始终没有我,我争不过余俊宇,留不住你的心,拦不住你归乡的心。”
“活在世上,日日看着你心向旁人、对我冷硬绝情,何尝不是煎熬,能死在你手中,是我慕容靖此生,最好的结局。”
白莯媱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眼底冷硬的壁垒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手里没有利刃,纵然心底确有烦厌恼怒,却从来没有真的动过取他性命的念头。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声音微微发紧,别开视线不肯去看他那副豁出去一切的模样;
“我若是真对你下手,便是弑杀当朝皇子,我身边所有人都会被牵连,乐居山上上下下都要为我陪葬。”
“你料定我不会动手,才敢把脖颈送到我面前。”
慕容靖却不肯退让分毫,依旧敞着心口,目光灼灼锁着她躲闪的侧脸,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凄惶:
“我没有算计你,倘若真有那么一刻,你恨到极致,我不会有半分躲闪,祸乱罪责我一力担下,不会牵连乐居山任何人。”
“可我知道,你心软。”他轻轻吐出一句,戳破她掩藏起来的分寸。
白莯媱猛地抬眼,神色重新覆上一层寒霜:
“慕容靖,别拿你的性命绑架我,我不杀你,不是舍不得你,是不愿搭上我身边所有人。”
“你若真一心求死,大可自行了断,不必借着我来成全你那点可怜痴心。”
慕容靖低低地笑了,笑声苦涩,缓缓收回袒露的胸膛,只是眼底那股偏执半点未消:
“自行了断,你转眼就会忘了我。唯有死在你手上,这一生,你都忘不掉有我这样一个人。”
白莯媱被他极致偏执的逻辑逼得心头躁火翻涌,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无力,眉眼凝满寒霜,咬牙低叱:
“疯子。”
“慕容靖,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从未见过这般人,不爱便放手是最浅显的道理,可他偏要困人困己,拿执念当深情,拿性命做捆绑,偏执得近乎病态,荒唐得无可救药。
慕容靖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唇角勾起一抹苍凉又偏执的笑,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她愠怒的容颜,字字疯魔,坦荡承认:
“是,我是疯子。”
“自从你救轩儿那日起,我就疯了。”
“为你疯、为你执、为你对抗君父朝堂,旁人说我偏执疯狂又如何?”
他又往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气息沉沉覆落,嗓音低哑缱绻,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
“我宁愿做这疯魔之人,死死缠在你身边,也不愿做那个大度放手、看着你奔赴旁人的窝囊王爷。”
“阿媱,是你亲手,把我逼成这般模样的,我以前根本不是这般模样!”
白莯媱被他这番诡辩堵得心口发闷,再也不愿与他多说半个字,只觉得和偏执入骨的人争辩,皆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