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切开颅骨，而是凭借记忆中精准的神经分布，指尖猛地按向死者耳后三寸的一处凹陷。
那是颈静脉丛与迷走神经交汇的节点，虽然人已死，但生体电流在短时间内依然会有残留的应激反应。
惊蛰低喝一声，手指发力。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原本躺在担架上死得透彻的卢承庆，那只早已冰凉僵硬的右手突然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猛地在半空中抽搐了一下，随后死死地抓住了担架的边缘，指甲在木头上抠出了刺耳的摩擦音。
上官婉儿惊叫一声，狼毫笔脱手落地，整个人连退了三步。
偏殿外的守卫瞬间拔刀，却被武曌一个眼神钉死在原地。
惊蛰面色如常，指尖依然死死按在那个节点上，灯光映在她那张满是汗水与血污的脸上，竟真显出几分阴冷诡异的“巫气”。
这不是死而复生。
惊蛰直视着武曌，声音压低。
这是卢尚书在替臣指路。
这道神经抽搐，是因为他临死前肌肉里残留了剧烈的恐惧反应。
陛下，冤魂没走，他正等着臣帮他把卢氏那帮人的心肠，也一一剖出来看呢。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武曌才缓缓走向惊蛰。
她看着惊蛰那双沾满血污和粘液的手，那双手虽然在微微颤抖，但极其稳固。
武曌从袖中抽出一方明黄色的御用真丝绢帕，竟亲自动手，攥住了惊蛰的手腕。
她那一根一根地，极细致地擦拭着惊蛰指缝里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抚摸一把即将成型的利刃。
惊蛰。
武曌的声音贴在她的耳边，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若是有一天，朕让你剖开朕的心，你会看到什么？
惊蛰的身体僵了一瞬。这是极致的宠信，也是最致命的诱捕。
臣只会看到这大周的锦绣版图。
惊蛰没有低头，她迎着武曌那双深不可测的龙目，一字一顿。
臣的刀，从来只剖真相，不问人心。
武曌盯着她看了足足十个呼吸，突然放声大笑。
那是透着杀伐之气的笑声。
她猛地甩开惊蛰的手，顺手抄起桌上那柄沾血的手术刀，手腕一抖。
刀刃划破空气，精准地穿过了大殿侧面的刺绣屏风，没入了一片阴影之中。
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响起，紧接着是鲜血喷溅在屏风后的洇染感。
带上你的刀。
武曌转过身，背对着惊蛰，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决绝。
去司刑寺。
卢氏族人所有人的‘骨头’，朕准你一寸一寸地理个清楚。
若少了一个真相，你就提头来见。
惊蛰俯身，捡起地上那柄手术刀，血珠顺着刀尖滑落。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