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峰顾不得手上的剧痛,看着惊蛰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张图上的内容,足以让知情者被灭九族。
惊蛰毁图、罚他、伤他,是在把他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在武曌的眼线看来,梁峰只是个办事不力的蠢货,而不是掌握了女帝生死命门的知情者。
蠢货通常能活得久一点。
“属下……谢大人不杀之恩。”梁峰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真正的感激。
“滚去包扎。”惊蛰松开手,将沾血的短刀在衣摆上擦了擦,“记住,这道疤是你今晚唯一的收获。”
待梁峰跌跌撞撞地离开密室,惊蛰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并没有烧掉那封信,而是解开束胸的系带,摸出针线,将那封写着“空棺”秘密的信纸,细密地缝进了贴身内衬的夹层里。
心跳贴着纸张,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她:这才是她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真正的护身符。
做完这一切,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惊蛰走到简陋的木榻前,刚准备躺下,指尖触碰到枕头下方的瞬间,动作猛地僵住了。
枕头下面多了一样东西。
她缓缓掀开枕头。
一枚精致的金丝镂空宫铃静静地躺在那里,铃铛表面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朱砂印泥。
那是武曌御书房专用的印泥。
惊蛰的头皮瞬间发麻。
这间密室只有天刃的高层能进,但这宫铃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枕下。
这是警告,也是展示——在这个皇宫里,没有武曌去不了的地方,也没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女帝在告诉她:我看着你呢。
惊蛰盯着那枚宫铃看了许久,没有惊慌失措地去检查密室是否还有第三只眼。
她拿起宫铃,极其自然地拨动了一下机关,露出了里面的香芯槽。
随后,她从怀中摸出一小截安神香点燃,塞进宫铃,挂在了床头。
袅袅香烟升起,带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味,迅速掩盖了空气中刚才焚烧羊皮留下的那股焦糊味。
惊蛰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在这充斥着监视与杀机的暗室里,伴着那枚催命铃铛散发的香气,她的呼吸竟逐渐平稳下来。
而在皇城另一端的刑部大牢外,一盏孤灯正亮着。
那个用萝卜刻出来的“上官婉儿私章”印鉴,连同那本伪造的《内廷药石记》,正被一名小吏诚惶诚恐地捧着,送往大理寺卿狄仁杰的案头。
这本足以掀起朝堂巨浪的假账册,就像一颗被设定好时间的炸弹,正在静静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