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影并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池边,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但惊蛰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锐利如鹰隼,正一寸寸地刮过这片散发着恶臭的水面。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以及身旁青鸾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压抑的抽气声。
不能让她出声。
惊蛰甚至没有回头看青鸾一眼,只是反手,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青鸾的后脑。
池边的人动了。
“校尉,这地方臭得能熏死头牛,那两个娘们儿能躲这儿?”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被称作校尉的男人没有回答。
惊蛰只听到一阵金属摩擦声,紧接着,一道寒光在月色下闪过。
是长矛。
对方根本不打算下来,他们要用最简单、最有效的方式探测。
就是现在!
惊蛰猛地用力,将青鸾的脑袋狠狠按进了那粘稠腥臭的液体里。
青鸾的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巨大的力气,双手胡乱地抓挠着惊??的手臂。
冰冷、肮脏的液体混合着刺鼻的氨水味瞬间灌满了她的口鼻,肺部传来撕裂般的灼痛和窒息感。
惊蛰没有丝毫松懈。
她自己的头也跟着沉入水下,另一只手死死钳住青鸾挣扎的身体,将两人一同压向池底更深的淤泥中。
在水下,世界变得模糊而扭曲。
声音被隔绝,只剩下自己血液在耳道中疯狂奔涌的轰鸣。
肩膀的伤口像是被撒了一把盐酸,每一秒都是酷刑。
但她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一点——屏息。
她用膝盖死死顶住青鸾的小腹,阻止她因呛水而剧烈挣扎,那双在水下依旧明亮的眼睛,像野兽一样瞪着她,传递着无声的命令:敢动,就一起死。
一秒,两秒……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
青鸾的挣扎渐渐微弱,身体开始发软。
惊蛰能感觉到,她快到极限了。
“噗!”
一杆长矛猛地刺入水中,就在惊蛰身侧不到半尺的地方。
矛尖搅动起浑浊的液体,带起一串咕噜作响的气泡。
惊蛰的身体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又一杆长矛刺了下来,这一次更近。
锋利的矛刃擦着她的肩胛骨划过,带起一阵尖锐的刺痛,甚至能感觉到衣物被撕裂的触感。
她强忍着没有动弹,任由那冰冷的金属擦身而过。
池边传来府兵的抱怨声:“校尉,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坑臭水烂泥。”
那个叫陆远的校尉沉默了片刻,似乎仍在审视着这片平静得过分的水面。
每一秒的寂静,对水下的两人来说都是一场凌迟。
终于,那个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走,去下一处。通知下去,天亮之前,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渐渐远去,直至完全消失。
又在水下硬生生挨了十几秒,确定周围再无任何声息,惊蛰才猛地松开青鸾,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半死不活的身体拖出水面。
“咳……呕……”
青鸾一接触到空气,便趴在池边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生理的极限反应让她控制不住地弓起背,胃里翻江倒海,就要吐出来。
惊蛰的动作比她的呕吐反应更快。
她一把扯下腰间早已被污水浸透的丝巾,看也不看,直接粗暴地塞进了青鸾张开的嘴里,堵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呜……呜……”青鸾的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惊恐和哀求。
“咽下去。”惊蛰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像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在耳边低语,“把你的呕吐物,混着这池子里的臭水,全都给我咽回去。你现在敢发出一点声音,或者吐出一点东西,我就把你扔回这坑里,自己走。”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
青鸾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浑身抖得筛糠一样。
极致的恐惧压倒了生理的不适,她闭上眼,喉头剧烈地滚动,竟然真的开始执行那个屈辱而恶心的命令。
直到青鸾的干呕反应彻底平息,惊蛰才面无表情地抽出那块丝巾,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能走了?”
青鸾虚弱地点了点头,不敢再看惊蛰一眼。
两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间晾晒皮革的工坊。
巨大的木架上挂满了正在风干的兽皮,空气中弥漫着鞣制剂和动物油脂混合的古怪气味。
惊蛰没有片刻休息。
她找到几个装着深褐色染料的大缸,用一块破布蘸了些,不由分说地涂抹在自己和青鸾的头发上,将原本乌黑的发色变得枯黄毛躁。
接着,她又抓起地上的泥垢,强硬地掰开青鸾的手指,将那些污垢深深地嵌进她每一片干净的指甲缝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攀上晾晒间顶部的横梁,像一只蛰伏的夜枭,透过木窗的缝隙,冷静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火把的光点在城中各处游走,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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