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如刀,刮过密林,将枝头的积雪吹得簌簌作响,兜头盖脸地砸在惊蛰身上。
她浑不在意,只是侧耳倾听。
身後并州城的火光已被林海彻底吞噬,喧嚣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一种能将人的心跳声放大到震耳欲聋的死寂。
雪是最好的障眼法,也是最致命的告密者。
她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每一步都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清晰的罪证。
惊蛰的右肩胛骨下,被王守仁临死反扑时划开的伤口,正隔着湿透的衣物,一下下抽痛着,渗出的血气在极寒的空气里凝成一缕微不可见的粉色雾气。
“冷……好冷……母亲……”
身後,青鸾的牙关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含混不清的梦呓。
她的身体因长时间的恐惧与低温,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应激反应,精神濒临崩溃。
再这样下去,不等追兵赶到,她自己就会先变成一具冻僵的屍体。
惊蛰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去捂她的嘴。
在这种空旷的雪林里,任何多余的挣扎都会制造出更大的动静。
远处,隐约传来了犬吠声,低沉而连贯,像是训练有素的猎犬在循着气味搜索。
她冰冷的目光落在肩上扛着的、依旧昏迷不醒的老妇人身上。
没有丝毫犹豫,她将老妇人放下,从腰间摸出那柄杀人无数的短匕。
匕首的锋刃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她握着刀,精准地划开了老妇人早已冻得青紫的食指指尖。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顽固地凝结在伤口上,迟迟不肯落下。
惊蛰用匕首尖端轻轻一挑,将那滴血珠挑起,快步走到路径的岔口,甩手将血珠弹在一棵粗糙的老松树皮上。
那抹鲜红在灰白的树干上,如同一朵猝然绽放的死亡之花,格外醒目。
血腥味虽淡,但对於那些嗅觉被秘药强化了数倍的猎犬而言,却是黑夜里最清晰不过的灯塔。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扛起老妇人,看了一眼脚下。
岔路的一边是通往山下的缓坡,另一边,则是一条近乎垂直的、结着厚厚冰层的断崖。
任何一个正常的逃犯,都会选择更省力的下坡路。
“走这边。”她对着几乎失神的青鸾,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犬吠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马蹄踏碎冰壳的脆响。
一队骑兵的身影出现在林地边缘,为首一人身披黑色大氅,面容阴鸷,正是梁王府私兵统领,梁德福。
惊蛰曾在他的人事档案上看过他的画像,一个靠着虐杀逃奴而获得梁王赏识的刽子手。
他的猎犬果然径直朝着那棵染血的老松树奔去。
惊蛰不再观望,拽着青鸾的胳膊,强行将她拖向那面绝望的冰瀑。
“不……我不行……太滑了……”青鸾看着那几乎与地面呈九十度角的巨大冰壁,恐惧压倒了一切,双腿软得像面条。
“把她背上。”惊蛰将肩上的老妇人卸下,粗暴地捆在了青鸾的背上。
那老妇人虽然瘦,但一个成年人的体重,对於早已精疲力竭的青鸾而言,无异於一座大山。
“我……我背不动!”青鸾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惊蛰的眼神比冰瀑更冷。
她抽出那根救过她性命的攀爬索,将一端的爪钩奋力向上甩出,爪钩在冰壁上划出刺耳的“嘎吱”声,最终死死扣进了一块凸起的岩石缝隙中。
她试了试拉力,然後将绳索的另一端绕过自己的腰,看向青鸾。
“攀爬的时候,人的重心必须紧贴岩壁。她会把你牢牢地压在冰面上,你反而更不容易打滑。”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解释的温度,更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现象,“现在,往上爬。否则,我就把你和她一起扔下去,给梁德福当功劳。”
求生的本能最终战胜了恐惧。
青鸾咬着牙,将冻僵的手指抠进冰壁上勉强能落脚的浅坑里,背着那个沉重的“护身符”,屈辱而艰难地开始了攀登。
惊蛰紧随其後,她攀爬的动作轻盈而高效,每一步都踩在最稳固的冰结上,呼吸平稳得不像是在进行一场生死逃亡。
她们就像两只壁虎,一点点地在光滑的冰镜上,向上挪动,将身後所有的足迹,都留在了那片会被追兵忽略的崖底。
攀到一半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青鸾的手指因为冻僵而失去了知觉,从一个冰缝中滑脱,整个人连带着背上的老妇人,尖叫着向深渊坠去!
电光石火间,惊蛰手腕一抖,腰间的绳索如同一条活蛇,闪电般射出,精准地绕了三圈,死死套在了青鸾下坠的脚踝上!
绳索猛然绷直,巨大的拉力让惊蛰的虎口瞬间撕裂,但她依旧稳如磐石地挂在冰壁上。
青鸾的身体在离地面十几丈的半空中剧烈地摇晃着,头下脚上,脑袋充血,满脸都是吓出来的泪水和鼻涕。
“救……救我!快拉我上去!”她嘶哑地哭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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