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石火之间,惊蛰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形成一个完整的念头,身体的本能已经接管了一切。
那是一种在无数次生死一线间,用鲜血与剧痛烙印进骨髓的反应。
一股混杂着腐败腥气的劲风扑面而来,那枚淬了剧毒的骨针,在昏暗的火光下划出一道幽绿的轨迹,直刺她的眉心。
她没有後退。
後退只会拉长对方调整角度的时间。
她猛地向左侧拧身,整个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任由那枚致命的骨针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的风刮得她皮肤生疼。
粗糙的窑壁狠狠摩擦着她的肩胛,火辣辣的痛感瞬间传来。
就是现在!
身体顺着拧转的惯性,惊蛰的右肘如同一柄蓄满力量的重锤,自下而上,精准无误地轰击在刺客张开的下颌骨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在狭小的窑洞内清晰可闻。
刺客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骤然紧缩,剧痛让他发出一声闷哼,下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嘴巴大张,却再也无法合拢。
一颗藏在臼齿牙槽内的黑色毒囊,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失去了被咬破的机会。
受过训练的死士,了结自己的手段永远不止一种。
惊蛰没有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左手匕首的刀背顺势重击其後颈,彻底剥夺了他最後的反抗能力。
刺客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滩烂泥。
整个过程发生在两息之内,快到一旁的青鸾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她只能呆呆地看着惊蛰面无表情地拖着那个“老妇人”的脚踝,将其翻过身来,动作粗暴得像是在对待一具没有生命的货物。
惊蛰冰冷的手指在死士的衣物内飞快地摸索着。
很快,她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带着微弱热度的圆柱体物事,藏在对方贴身的夹层里。
她撕开衣襟,一枚被油纸包裹的竹管露了出来。
拨开油纸,里面是一种混合了狼粪与特殊草药的缓燃信香,正冒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散发出极淡却极具穿透力的气味。
这不是炸弹,这是活体信标。
一个移动的、能为猎犬与追兵指引方向的靶子。
王守仁的後手,从来都不是为了杀死她,而是为了确保无论她逃到天涯海角,都无所遁形。
青鸾捂着嘴,看着那缕青烟,脸上血色尽失。
她终於明白,自己背着这个“活口”一路逃亡,无异於背着一面巨大的旗帜,向敌人宣告着自己的位置。
“把它弄灭!快!”她声音颤抖地催促道。
惊蛰却像是没听见。
她只是盯着那缕缓慢飘散的烟,观察着它在窑洞内气流的带动下,稳定地朝着东侧的通风口飘去。
一个比直接弄灭它更加狠毒、也更加有效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青鸾身上,那眼神冷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过来,帮我把他吊起来。”
惊蛰没有丝毫解释,从包裹里解下剩余的攀爬索,三两下将失去反抗能力的死士捆了个结实。
她看了一眼那还在燃烧的信香,非但没有熄灭,反而从火堆里挑出一点火星,直接点在了竹管的另一头。
“滋啦——”
信香的燃烧速度陡然加快,浓郁的青烟滚滚而出。
“你疯了!”青鸾失声尖叫,“你想把他们全都引过来吗?”
“闭嘴。”惊????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她将绳索的另一端甩上窑洞顶部一根残存的横梁,用力一拉,将那个不断冒着浓烟的死士,像悬挂腊肉一样,吊在了正对着东侧通风口的位置。
窑洞内外的气压差,将那股浓烟尽数抽了出去,形成一道清晰可见的、指向东方的烟柱。
“现在,”惊????将一捆乾枯的树枝丢到青鸾脚下,“把这些堆到通风口,点燃,让烟更大些。”
青鸾的嘴唇哆嗦着,看着那个被当成诱饵吊在半空中的活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种将人命视为消耗品的冷酷与残忍,让她从生理到心理都产生了极度的厌恶与恐惧。
然而,当惊????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扫过来时,她所有的反抗念头都被瞬间冻结。
她知道,如果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个被吊起来的,可能就是自己。
她屈辱地弯下腰,颤抖着手搬运枯枝。
浓烟滚滚,在夜风的吹拂下,如同一条黑色的毒龙,张牙舞爪地向东方密林深处蔓延。
很快,远处传来了梁德福队伍的呼喊与犬吠,他们果然被这明确的信号吸引,正朝着炭窑的方向全速包抄而来。
惊蛰没有再看一眼身後的陷阱,她拽起青鸾,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与浓烟相反的、西侧那片更加陡峭的断崖奔去。
身後,喊杀声、金铁交击声与死士被发现後发出的愤怒咆哮混杂在一起,宣告着一场混战的开始。
惊蛰充耳不闻,她将青鸾和那枚作为真正物证的玉佩残片固定在滑索的挂鈎上,用力将其推向对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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