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是陷阱,远遁是死路。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在惊蛰的胃里凝结、下沉。
梁德福不是蠢货,声东击西的把戏玩过一次,再用便是自取其辱。
他此刻必然已经封死了所有通往外界的要道,张开了一张疏而不漏的大网,只等着她这只疲惫的猎物一头撞进去。
既然出不去,那就回去。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唯一的生机。
“走,回城。”惊蛰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什么?”青鸾的脸色瞬间比雪还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惊蛰,仿佛在看一个疯子,“回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惊蛰没有解释。
她只是用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她。
那眼神在说:你没有提问的资格。
青鸾瞬间噤声,恐惧压倒了所有的疑虑,她只能机械地跟上惊蛰的脚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像是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两人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峭壁的阴影,像两道贴地滑行的鬼魂,悄无声息地折返回并州城郊。
空气中还残留着厮杀后的血腥与焦臭,远处城门口的火把连成一片,将那座巍峨的关隘照得如同白昼。
她们的目标,是梁德福清剿后留下的战场。
两具被随意丢弃在灌木丛中的私兵尸体,成了她们最好的伪装。
惊蛰毫不犹豫地剥下尸体上尚算完整的盔甲,冰冷的铁片贴上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血腥味混杂着汗臭,浓烈得令人作呕。
她将一套稍小些的甲胄扔给青鸾,自己则飞快地穿戴起来,冰冷的头盔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夜色渐深,正是守卫最困乏松懈的时刻。
一队负责押运物资的后勤小队,推着几辆装满了硫磺火药和粮草的大车,正吱吱呀嘎地从她们藏身的林地外经过,准备返回城内。
就是现在。
惊蛰对青鸾打了个手势,两人压低身形,借着车轮的噪音掩护,如狸猫般悄然无声地窜出,精准地汇入队伍的末尾。
周围的士兵个个垂头丧气,满身疲惫,根本没人注意到队伍里多了两个沉默的“同伴”。
城门近在咫尺,巨大的门洞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
守将赵奎正站在关卡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册,挨个盘查着返城的士兵。
他的声音洪亮而严厉,火光照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板而警惕。
“王三,甲字营第三队,归队。”
“李四,乙字营斥候,归队。”
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有一名士兵上前,摘下头盔让他验明正身。
惊蛰的心跳微微加速,她们没有身份,一旦被查到,就是死路一条。
队伍在缓慢前行,很快就要轮到她们了。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死死锁定在最后一辆装满了干草的粮车上。
就在赵奎的目光即将扫向她们的瞬间,惊蛰动了。
她从怀中摸出一枚火折子,拇指一搓,微弱的火苗在掌心亮起。
她身体微侧,用同伴的身体挡住赵奎的视线,手腕一抖,火折子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无声无息地落入了那堆干燥的草料之中。
火苗触碰到干草,先是羞怯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某种欲望点燃,猛地“轰”一声窜起,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可燃之物!
“走水了!走水了!”
“敌袭!是梁王府的奸细!”
尖叫声与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引爆了整个人群。
士兵们乱作一团,推搡着,奔逃着,生怕车上的火药被引燃,将他们一起送上西天。
赵奎脸色大变,他根本没时间去细想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城中有变,必须立刻封锁城门,防止奸细趁乱逃窜或里应外合。
“关闭城门!快!关闭城门!”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拔出腰刀,试图维持秩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熊熊燃烧的大火和即将关闭的城门吸引,没有人注意到,两道穿着私兵甲胄的身影,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慌躲避,反而逆着人流,如两尾滑不留手的游鱼,在混乱的掩护下,朝着秩序的核心——赵奎,迅速贴近。
惊蛰的呼吸平稳得可怕,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她的背景音。
她眼中只有赵奎,以及他腰间那块代表着通行权限的玄铁口令牌。
她利用现代格斗术中的潜行技巧,脚步踩着混乱的节奏,身体始终藏在人群的阴影和视线的死角之中。
就在她贴近到赵奎身后不足三尺的距离时,她从一个被撞倒的副官腰间,顺手夺过了另一枚相似的令牌。
在赵奎转身大吼,命令士兵用水龙灭火的刹那,惊蛰出手了。
她没有攻击,只是将那枚夺来的令牌,在他眼角的余光中飞快地一晃。
同时,压低嗓音,模仿着传令兵急促的语调,吼出两个字:“急送!”
赵奎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大脑下意识地处理着他接收到的信息:火情、敌袭、关闭城门、以及……眼角一闪而过的、熟悉的令牌样式和“急送”这个代表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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