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冰冷的触感,这沉甸甸的分量,仿佛握住了一条能撬动生死的杠杆。
惊蛰的心跳在这一刻反而奇异地平稳下来,极度的危险催生出极度的冷静。
她的视线穿透黑暗,精准地锁定了河岸上方那些因统领遇袭而骚动、却又因严苛军纪而不敢擅动的玄鹰卫骑兵。
他们是棋子,而令牌,就是棋谱。
她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站直身体,高高举起了那枚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的玄铁令牌。
这个动作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势,让所有准备拔刀冲下的玄鹰卫动作齐齐一滞。
“统领有令!”她将嗓音压得极低,模仿着莫岩那种惯于发号施令的沉稳与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敌寇狡诈,欲从北岸遁逃!所有人,封锁河岸北侧,结阵绞杀,不得有误!”
声音在空旷的河谷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黑暗是她最好的伪装。
那些距离稍远的骑兵根本看不清下方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了代表最高指挥权的令牌,听到了酷似统领的命令。
在玄鹰卫深入骨髓的服从本能驱使下,外围的数十骑几乎是下意识地拨转马头,沉重的马蹄开始转向,朝着命令中指向的北岸奔去。
原本天衣无缝的扇形包围网,瞬间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短促的哨音划破了夜空!
那声音不是军队中常用的牛角长号,而是某种特制的骨哨,音调极高,带着特定的节奏与转折。
惊蛰的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判断出这是莫岩在用暗语纠正指令!
他虽然暂时失明,但他的耳朵和头脑依旧在战斗。
不能让他成功!
惊蛰的目光如刀,猛地刺向缩在不远处、抖得像风中落叶的青鸾。
“尖叫!”她用气声挤出两个字,不带任何感情,只有命令。
青鸾吓得一哆嗦,茫然地看着她。
“想活命,就用你这辈子最大的声音,叫!”惊蛰的声音里透出了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那股杀气终于穿透了青鸾的恐惧,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张开嘴,一道撕心裂肺、混杂着无尽恐惧与绝望的尖叫声,如同利剑般冲破喉咙,响彻了整个河谷!
这毫无章法、纯粹由情绪催发出的高频噪音,在空旷的河谷中形成了杂乱无章的回响,与莫岩那讲究节奏的哨音混杂在一起。
下游的玄鹰卫们彻底陷入了混乱,一方是令牌与口令,另一方是断续的、被干扰的哨音暗号,他们一时间竟不知该听从哪个。
就是现在!
趁着这短暂的指令真空期,惊蛰没有选择逃跑。
她身形一矮,如同一道贴地的影子,逆着哨音的方向,再次扑向了那个半跪在地上、双眼紧闭、正试图吹响第二声哨音的莫岩。
莫岩听到了那迅疾的破风声,下意识地横刀格挡。
然而惊蛰的目标根本不是他的要害。
她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银线,没有带起一丝杀气,只是轻巧地一挑。
“嘶啦——”
莫岩胸前护心镜的皮革系带应声而断。
那块厚重的精钢护心镜掉落在地,露出了内衬的甲胄。
惊蛰的目光毒辣无比,一眼就看到甲胄内衬的夹层中,有一处缝线与周围的颜色和走向截然不同。
她毫不犹豫,刀尖再次探入,精准地划开那处缝线。
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掉了出来。
入手极轻,是信。
一封从并州发往神都的密信!这才是真正的铁证!
惊蛰一把将信揣入怀中,冰冷的油布贴着皮肤,仿佛也贴上了一道催命符。
“放箭!无差别覆盖!”河岸上方,一名副将终于从混乱中反应过来,他意识到统领已经失控,当机立断下达了最残酷的命令。
“咻咻咻——!”
破空声瞬间变得密集,上百支箭矢组成的死亡之雨,不分敌我地朝着河床中心区域覆盖而来。
惊小心!惊蛰发出一声低吼,她甚至来不及去拉扯青鸾,只能凭借本能,一把抓住身边仍在痛苦挣扎的莫岩的后领,将他高大的身躯猛地向上一提,像一面人肉盾牌,挡在了自己和箭雨之间!
“噗!噗!噗!”
沉闷的入肉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数支羽箭深深地扎进了莫岩的后背和肩膀。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惊蛰则借着这短暂的阻挡,拖拽着已经被吓傻的青鸾,翻滚着躲入了一处被巨石和河岸形成的凹陷石缝之中。
箭雨敲打在巨石上,迸射出簇簇火星,碎石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第一波箭雨刚刚停歇,惊蛰还未来得及喘息,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抹诡异的蓝色。
她猛地扭头,视线死死锁住被她当作盾牌扔在一旁的莫岩。
那抹幽蓝色的光烟,正从他左臂的袖甲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溢出,在夜色中拉出一条细长的、极为显眼的轨迹,直指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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