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空气和浓厚的烟尘从身后的火场倒灌而入,像一条无形的毒蛇,追逐着她的脚跟。
惊蛰顾不上掌心被烙下的焦黑印记,那股钻心的疼痛反而让她的大脑愈发清醒。
她单手发力,肌肉贲张,手臂的线条在黑暗中绷得如同一根铁索。
通风管道内壁粗糙,满是陈年的灰尘和蛛网,空间狭窄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挤碎。
每一次向上挪动,肩膀和后背都会与冰冷的石壁发生剧烈摩擦,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青鸾就在她头顶不远处,压抑的啜泣和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粘稠的黑暗中,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
终于,一缕夹杂着焦糊味的清冷夜风,从前方吹了进来。
出口到了。
惊蛰没有立刻探头,而是侧耳贴在管道口,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远处府兵压低声音的呼喝,还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是玄鹰卫。
他们的步履比普通府兵更沉稳,落地无声,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她用眼神示意青鸾保持安静,然后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将头探出管道口。
出口的位置极为刁钻,藏在一座被大火烧得只剩一半的假山石后。
从她的角度,恰好能透过假山的孔洞,将前方院落的情景尽收眼底。
莫岩到了。
他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正站在那片被烧成白地的书房废墟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的玄鹰卫训练有素地散开,一部分人开始重新勘察现场,另一部分则在外围布下了第二道岗哨,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出口。
他们的站位、间距、巡逻的频率,都透着一股教科书般的精准。
惊蛰的目光掠过那些移动的火把,大脑飞速运转。
想从这种天罗地网中直接冲出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莫岩的疑心极重,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寸可疑的土地。
硬闯是死路。那就只能……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真相”。
她的视线在废墟中逡巡,最终锁定在一具被烧焦的尸体上。
那具尸体趴在地上,半边身子都被倒塌的横梁压住,死状凄惨,面目全非,但从其魁梧的骨架和衣物的残片来看,应该是王氏的死士之一。
最重要的是,他倒下的位置,恰好在通往地下工坊的那个隐秘入口附近。
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惊oedipus复仇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她缩回假山后,对身后几乎快要虚脱的青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她从怀中掏出那枚依旧温热的玄铁令牌,又摸出了之前从一名被她反杀的玄鹰卫身上缴获的、半卷刃的身份标牌。
她压低身体,动作轻盈得如同一片飘落的枯叶,借着残垣断壁和摇曳的火光投下的阴影,悄无声息地向那具焦尸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焦臭,她却恍若未闻。
玄鹰卫的巡逻队刚刚走过一个交错的空当,为她创造了大约十息的窗口。
就是现在。
她如狸猫般窜出,单膝跪在那具焦尸旁。
她强忍着掌心的剧痛,用没有受伤的左手,迅速而精准地将那枚滚烫的令牌和玄鹰卫的标牌,一同塞进了焦尸那被烧得破烂不堪的怀中。
为了让一切看起来更逼真,她甚至用短刀的刀柄,将令牌深深地嵌入了尸体的肋骨之间,制造出一种仿佛是在死前被人强行夺走,却又没能完全成功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退回阴影,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五息。
但光有物证还不够,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莫岩主动发现这个“真相”的契机。
她回到假山后,从腰间的暗袋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球,递给已经嘴唇发紫的青鸾。
“拿着它,去西边那堵墙下,看到那堆还没烧尽的木料了吗?”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点燃引线,扔过去,然后立刻回来,一个字都不许说。”
青鸾看着那颗小球,眼中满是恐惧,但惊蛰冰冷的眼神让她不敢有丝毫违逆。
她颤抖着接过,点了点头,像个提线木偶般,佝偻着身子消失在夜色里。
惊蛰的目光重新锁定在莫岩身上,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数息之后,废墟西侧猛地爆开一团刺眼的白光!
“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随之响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那堆木料瞬间点燃,火光甚至盖过了巡逻队的火把。
“西墙有异动!”
“快!围过去!”
正如惊蛰所料,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莫岩眉头一皱,厉声喝道:“分一队人过去查看!其余人,守住这里,特别是那个入口!”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追击,而是加固对核心区域的防守。
这个男人,果然谨慎得可怕。
但惊蛰要的,就是他这份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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