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枪声早已消失，广播声也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淹没在持续不断的嘶吼中。购物中心的灯仍然亮着，但那种明亮已经不再带来任何安全感，只是把破坏、血迹和尸体照得更加清楚。
肖恩趴在员工休息室里的一张桌子上。
桌面是塑料贴皮的，边角已经翘起，表面有几道很旧的划痕。他的双臂垫在下面，头埋得很低，额头贴着冰冷的桌面，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冷。他没有睡着，甚至没有闭眼，只是盯着桌子上一块已经干涸的咖啡渍出神。
脑子里很空。
不是那种“想不出办法”的空，而是一种更彻底的状态。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被强行切断了，只剩下一些断裂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回：门板被撞开的瞬间，扑上来的感染者，倒下的人，喊救命的声音，还有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也知道那是当时唯一的选择。
可理解并不代表能接受。
员工休息室并不大，大概二十来平米。墙壁刷着已经泛黄的白漆，角落里堆着几把塑料椅子和一台早就断电的微波炉。储物柜的门有几扇是开着的，里面空空如也。这里原本只是给商场员工短暂休息用的地方，现在却成了最后的避难所。
布莱克就在他身后。
他站在墙边，背对着肖恩，双目通红。不是那种刚哭过的红，而是血丝彻底爬满眼白后的颜色。他一拳一拳地砸着墙壁，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砰。
砰。
砰。
拳头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墙壁没有破，但每一下都会让他的肩膀和手臂跟着震动。皮肤已经被磨破，指关节渗出血来，顺着手背流下，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他在发泄，也像是在惩罚自己。
“都是我的错……”布莱克低声念着，声音被墙壁挡住了一半，“如果我再快一点……如果我没让他们分散……”
他的话断断续续，没有完整的句子，只是反复重复着同样的自责。
肖恩没有动。
他知道现在说任何安慰的话都没有意义。事情已经发生，所有的“如果”都无法改变结果。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死亡不会因为悔恨而撤回。
八个人的幸存者队伍。
从进入 Northway 购物中心开始，他们一步步清理、封门、构筑防线，所有人都在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没有人偷懒，没有人临阵脱逃。
可现在，只剩下两个人。
其余的六个，不是倒在防线前，就是被拖进侧门后，再也没有出来。肖恩很清楚，被感染者撕咬过的人，没有例外，最终都会成为它们的一员。
也就是说，现在正在外面撞门、嘶吼的东西里，很可能就有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
这个念头让肖恩的胃部一阵发紧。
他抬起头，慢慢坐直身体，靠在桌边。霰弹枪被放在他脚边，枪膛里只剩下三发子弹。他已经反复确认过不止一次。那是他们现在仅存的远程火力。
除此之外，只有布莱克手里的那把砍刀。
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颜色已经发暗。那不是刚才的，而是之前清理感染者时留下的。现在，它更像是一种象征，而不是能真正改变局势的武器。
休息室的门外传来撞击声。
砰——
门板被什么东西重重顶了一下，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紧接着，是嘶吼声，贴得很近，像是就站在门外。门板轻微震动，灰尘从门框上掉下来。
他们被困住了。
不是暂时的，而是彻底的。
肖恩在脑子里反复推演过所有可能性：冲出去？弹药不够；近战突围？感染者数量太多；等救援？广播已经响了这么久，没有任何外部回应。
这个购物中心还在吸引新的感染者进入。
灯光、广播、电力系统，全都在持续运转。这里就像一个不断发出信号的陷阱，把周围所有还能移动的感染者都引过来。
他们没有办法活下去了。
这个结论并不是突然得出的，而是像水位一样慢慢上涨，最终没过了所有希望。肖恩很清楚这一点，也正因为清楚，他才会感到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也许……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
不是“怎么活下去”，而是“怎么结束”。
肖恩抬起头，看向布莱克。
布莱克还在砸墙，动作已经开始变形，力道却没有减弱。他的呼吸很乱，肩膀起伏明显，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失控的状态里。
“布莱克。”肖恩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布莱克。”他提高了一点音量。
依旧没有反应。
肖恩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了两下。
“布莱克！布莱克！”
布莱克的动作停了一下，却没有转头，只是低着头，呼吸粗重。
肖恩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双几乎失去焦点的眼睛，一股压抑到极限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他没有再犹豫，抬手一拳打在布莱克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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